京城,华夏的心脏。
周祈年对这个地方,两辈子加起来都算不上熟悉。
上一世,这里是遥远的新闻联播和报纸头条。
这一世,当他带着王磊和二十名精挑细选、煞气内敛的西山卫队队员走下火车时,脚下坚实的土地,似乎都带着一种与红阳市截然不同的厚重与威严。
站台上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属于京城特有的、混杂着麻木与骄傲的神情。
“都打起精神来。”周祈年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目光扫过月台的出口。
王磊和身后的队员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原本松弛下来的肌肉再次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这群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即使穿着便装,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味道,也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少旅客都下意识地绕着他们走,像是避开了一群无形的凶兽。
周祈年没有在意这些,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知道,秦老让他来,绝不仅仅是汇报工作那么简单。
京城的水,深不见底。
迎接他们的,并非秦老的秘书,而是一队荷枪实弹、身穿制服的军人。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用吉普车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车上跳下来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肩上扛着两杠一星的少校军衔。
“周祈年同志?”男人声音洪亮,上下打量着周祈含。
周祈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奉上级命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少校的语气很客气,但姿态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王磊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周祈年抬手制止了他,平静地问:“去哪?”
“一个该去的地方。”少校没有多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祈年没有犹豫,直接拉开车门,坐上了对方的吉普车。
王磊紧随其后。
车辆一路疾驰,没有驶向任何政府大院,反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胡同口。
胡同深处,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四合院。
门口没有牌匾,只有两个穿着便服,但站姿笔挺如松的年轻人守着。
看到少校带人前来,两人只是点了点头,便推开了朱漆大门。
院子里,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拿着一把大剪刀,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一盆君子兰。
他就是秦老。
华夏政坛真正的定海神针之一。
“来了?”秦老头也没抬,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问一个串门的邻居。
“来了。”周祈年站定,不卑不亢。
秦老剪下最后一根枯黄的叶子,这才放下剪刀,用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反而有些浑浊,但周祈年却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坐吧。”秦老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
少校和王磊等人,识趣地退到了院外。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秦老亲自给周祈年倒了杯茶,热气腾腾。
“不知道。”周祈年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但知道,事情不小。”
“何止是不小。”秦老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你捅破的那层窗户纸,比你想象的,要厚得多,也脏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林建业背后的人,我们查了。线索指向了京城,指向了一个我们谁都没想到的人。”
周祈年心中一动。
“谁?”
“郑南山。”秦老缓缓吐出三个字。
郑南山!
国家计委的一把手,那个在背后支持章文华,妄图吞并西山特区的幕后黑手!
周祈年没想到,这条线居然能牵扯到如此高层的人物。
“你以为你扳倒了孙家,扳倒了方天阳,就结束了?”秦老看着他,摇了摇头,“你错了。他们只是冰山的一角,是某些人推到台前的白手套,是用来敛财的狗。”
“郑南山这些人,才是真正喂狗、养狗的人。他们盘根错错节,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西山特区这块蛋糕太大了,也太香了,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被你一个人吞下去。”
周祈年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章文华一个副司长敢那么嚣张。也明白了,为什么林建业一个技术专家会被逼到绝路。
在这盘大棋上,他之前的对手,都只是卒子。
而现在,他要面对的,是“车”和“马”。
“我让你来,不是为了给你论功行赏。”秦老的话锋一转,“是想问你,这盘棋,你还敢不敢下?”
“你现在收手,回你的西山,凭你手里的功劳和资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没人能动你。但如果你要继续往下走,下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秦老的目光灼灼,仿佛要看穿周祈年的灵魂。
周祈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烧得他胸口一阵火热。
他抬起头,迎上秦老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的人,还在西山。我的家,也在西山。”
“他们想摘我的桃子,想断我的根。”
“这棋,我不下,他们就会逼着我下。”
“既然如此,”周祈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一股子野性和疯狂,“那就不如下得大一点!”
“我不仅要下,我还要掀了他们的棋盘!”
秦老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浑浊的眼中,终于爆发出一阵精光。
“好!好一个掀了棋盘!”他猛地一拍石桌,“我果然没看错你!”
“既然你有这个胆子,那我就给你一把更快的刀!”
秦老站起身,从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周祈年。
“这是郑南山的全部资料,包括他这些年所有的黑料,以及他安插在各个部门的亲信名单。”
“但是,这些东西,不能由我们来动。一旦动了,就是官场大地震,会动摇国本。”
“所以,这把刀,只能你来握。”
秦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千钧。
“京城,不是红阳。这里讲规矩,也最不讲规矩。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横冲直撞。”
“我要你,用他们的规矩,来打败他们。”
周祈年打开牛皮纸袋,飞快地扫了一眼。
里面厚厚一沓文件,记录着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惊的腐败网络。
而在这张网络的中心,郑南山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该怎么做?”周祈年合上文件,抬眼问道。
“郑南山有个最疼爱的孙子,叫郑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最近正迷上了港城传过来的赛马。”秦老嘴角浮现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京郊,有个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