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这个“噩耗”就传遍了整个汽车厂。
周祈年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以及作为“特邀技术顾问”的卡缪,在管委会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周祈年一脸“震怒”地将一份烧得半焦的文件拍在桌上:“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场小火,就把我们最重要的军工交付文件给毁了?”
牛振一脸“愧疚”地站起来,瓮声瓮气地检讨:“主任,是我的责任,安保巡查不到位。初步调查,是线路老化引起的意外”
“意外?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周祈年烦躁地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技术总工赵四海的身上,“赵总工,现在的情况是,发动机已经造好了,五十台,就停在车间里。但是,没有最终的质检报告,就等于一堆废铁!按照规定,我们不能交付!”
赵四海满头大汗:“主任,如果要重新进行全套的耐久和压力测试,至少需要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周祈年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星期后,黄花菜都凉了!跟何将军立下的军令状,是废纸吗?军方的第一批订单,我们要是敢延期,整个西山特区的脸,往哪儿搁?”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是一个两难的绝境。
要么,承担延期交付的巨大政治风险和信誉损失;要么,就得冒着未知的质量风险,将没有最终“准生证”的发动机交付给军方。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卡缪,缓缓地站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温和地开口了。
“各位,请允许我这个外人,说几句不成熟的看法。”他先是摆出了一个谦逊的姿态,然后话锋一转,“在我看来,这件事或许并没有那么复杂。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看向周祈年,眼神诚恳:“周先生,我虽然不懂政治,但我看到了您和您的团队为了这个项目付出的心血。我也看到了刘昆先生那份堪称天才的初步测试报告,数据是如此的完美,令人信服。”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在国家利益和军队需求面前,有时候,我们需要一些打破常规的勇气。我相信,西山特区制造出来的产品,质量是绝对可靠的。与其在这里为了一张被水浸湿的纸而争论不休,不如大胆地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技术。这,才是一个伟大民族该有的自信和魄力。”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极具煽动性。他巧妙地将“违规操作”上升到了“民族自信”的高度,并暗中给周祈年戴上了一顶高帽,逼着他做出“勇敢”的决定。
“我同意卡缪教授的看法!”刘昆立刻站了起来,激动地附和道,“主任,我对我的技术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这批发动机绝对是建厂以来最优秀的一批!我们可以立下军令状,出了任何问题,我个人承担全部责任!”
他太想保护自己的“功劳”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亲手将绞索套上脖子。
会议室里,不少人都被卡缪和刘昆说动了,开始窃窃私语,气氛渐渐向“冒险交付”倾斜。
周祈年一直冷眼旁观,看着卡缪和刘昆卖力地表演。他等所有人都发表完意见,才缓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瞬间,整个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卡缪先生,”周祈年看着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是一位研究艺术史的专家,想必对建筑学也很有研究。你欣赏结构,欣赏设计,欣赏那些隐藏在宏伟表象之下的,支撑一切的力学框架。你称自己为‘建筑师’,对吗?”
卡缪心中一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朋友间的戏称罢了。”
“一个真正的建筑师,在欣赏一座宏伟建筑的时候,除了赞叹它的美丽,更应该去检查它的地基。”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
他身后的巨大幕布,瞬间亮起。
幕布上出现的,并非什么会议文件,而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中,正是卡缪在酒店房间里,在那张餐巾纸上画下分子结构式,并将其交给刘昆的场景。画面清晰,声音同步。
卡缪脸上的笑容,在看到画面的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一座建筑,如果地基就是用毒砂和烂泥做的,那它盖得越高,只会摔得越惨。”周祈年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画面切换,一张更为触目惊心的技术报告出现在屏幕上。报告的抬头,用血红的大字写着——“特洛伊木马”项目:gh-7型催化合金疲劳极限分析报告。
报告的署名人,是苏晴雪。
报告内容,用最精准的数据和曲线图,展示了那种“新合金”在累计运行1024小时后,晶体结构会发生链式崩塌,导致材料强度瞬间下降90以上。
报告的最后,是一段模拟动画:一台高速运转的“昆仑”发动机,活塞环突然碎裂,碎片如同弹片一样,瞬间打穿了气缸壁,撕裂了整个发动机,最终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屏幕上的内容惊得魂飞魄散。
刘昆“噗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而卡缪,这位自诩为顶级玩家的“建筑师”,他那张永远挂着从容微笑的脸,此刻已经血色尽褪,只剩下不敢置信的震惊和骇然。
周祈年缓缓从座位上站起,一步一步走向已经呆若木鸡的卡缪。
“那场火,是我让牛振放的。”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卡缪最后的伪装,“我只是想看看,当你以为猎物已经奄奄一息的时候,你敢不敢亲自上前,补上那致命的一刀,把你自己种下的毒,亲手喂到我们嘴里。”
“你,没有让我失望。”
周祈年停在卡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嘲弄和蔑视。
“你费尽心机,想在我的建筑上,找到一道裂缝。但你太专注于墙壁了,以至于忘了低头看一看,你脚下站着的这片土地,究竟是谁的。”
周祈年侧过头,对站在门口的王磊使了个眼色。
“至于谁才是这里真正的建筑师”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响,“在西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那个设计了整座建筑的人,通常,也顺便设计好了地牢。”
王磊和他身后十几名煞气腾腾的西山卫队队员,迈着整齐的步伐,无声地走了进来,将卡缪和他的几名“随行人员”团团围住。冰冷的枪口,从各个角度对准了他们。
工厂外,一声嘹亮的汽笛划破长空,那是新的一天开始的信号。
而对于“建筑师”卡缪来说,他精心构建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