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参观在傍晚时分结束。
晚宴上,周祈年将代表团安排在了红阳汽车厂的招待所。在送走李建城等人后,周祈年单独留下了卡缪。
“卡缪先生,为了感谢你们不远万里前来交流,我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周祈年从王磊手中拿过一个长条形的图纸筒,递了过去。
卡缪有些意外,但还是优雅地接了过来:“周先生太客气了。”
“这是一份昆仑发动机的完整设计图纸。当然,是早期的一个版本,存在一些瑕疵。”周祈年坦然地说道,“我听说先生不仅是艺术史学家,对机械工程也颇有研究。这份图纸,就当是我们之间技术交流的一点诚意。或许,以先生的智慧,能帮我们发现一些我们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问题。”
卡缪打开图纸筒,抽出图纸,只看了一眼,眼底深处就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精光。以他的专业眼光,瞬间就看出了图纸上几处看似微小,却足以影响发动机长期稳定性的设计缺陷。
这不是陷阱,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周祈年竟然把自己的“弱点”主动送到了他手上。
“周先生的慷慨,让我深感荣幸。”卡缪将图纸卷好,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谦逊,“我一定会仔细研究,希望能为贵方的伟大事业,贡献一点微薄之力。”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周祈年伸出手。
卡缪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有力,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一定。”卡缪微笑着,但笑容却未达眼底。
送走卡缪,王磊不解地问:“主任,您这是真把图纸给他了?这要是让他找到了弱点”
周祈年看着卡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冰冷而锐利。
“给他的,是饵。”他淡淡地说道,“一个自作聪明的建筑师,看到一堵有裂缝的墙,第一反应绝不是推倒它,而是想办法在裂缝里塞进炸药,让它在最关键的时刻,从内部坍塌。”
“而我,就在裂缝的另一边,等着他把手伸进来。”
招待所的套房里,灯火通明。
其中一名金发碧眼的男子,代号“扳手”,是共济会内部顶级的机械工程专家。
“先生,确认过了。”“扳手”扶了扶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图纸是真的,而且上面的确存在几处设计缺陷。尤其是在活塞环的材料应力计算和热膨胀系数上,有明显的疏漏。虽然短期内不会有问题,但只要发动机在高强度工况下运行超过一千小时,活塞环就会产生不可逆的金属疲劳,导致缸压下降,最终彻底报废。”
卡缪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图纸上的线条,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他的脸上露出了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微笑。
“愚蠢的东方人,他们以为靠着一股蛮劲就能创造奇迹。却不知道,真正的工业文明,是建立在无数细节之上的。魔鬼,永远藏在细节里。”一个女特工冷笑着说。
“不,他不是愚蠢,他是傲慢。”卡缪摇了摇头,纠正道,“他以为把裂缝暴露给我,我就会直接去攻击它。但他不知道,一个真正的建筑师,从不屑于利用现成的裂缝。我们会创造出一条更完美、更致命的裂缝。”
卡缪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
他知道,直接指出这些缺陷,或者利用这些缺陷进行小规模的破坏,周祈年一定会立刻察觉。那太低级了。他要玩一场更高级的游戏。
“我们的目标,不是让几台发动机报废。而是要让‘战狼’,这个他们引以为傲的国之重器,在最辉煌的时刻,变成一堆废铁。我要让他们的军队,在换装之后,发现自己得到的是一堆移动的棺材。我要从根基上,彻底摧毁西山特区的信誉,摧毁周祈年的神话。”
卡缪的计划狠毒而精准。他要“帮助”周祈年解决掉图纸上的缺陷,并在这个“解决方桉”中,植入一个更隐蔽、更致命的木马病毒。
他的目标,正是活塞环的合金配方。
他要设计一种全新的合金材料,这种材料在初期测试中会表现出比原有设计更优越的性能——更低的摩擦系数,更好的耐高温性。
但这种材料中,他会加入一种微量的、具有延迟反应特性的催化元素。
这种元素在正常工况下会保持稳定,可一旦发动机累计运行时间超过某个临界点,它就会在高温高压下被激活,迅速破坏合金的晶体结构,导致活塞环在短时间内脆化、断裂。
这将是一场完美的谋杀。
当问题爆发时,所有的“战狼”已经列装部队,分散在全国各地。
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这将是华国建国以来最大的军事丑闻,而始作俑者周祈年,将会被愤怒的军方和民众撕成碎片。
计划已定,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这个名为“特洛伊木马”的活塞环送进去了。
直接提交方案,周祈年一定会起疑。
卡缪需要一个“内应”,一个能将他的“灵感”变成“现实”的棋子。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红阳汽车厂技术团队里一个名叫刘昆的年轻技术员身上。
王磊的情报网络可以监控到代表团的行踪,但卡缪的情报系统同样强大。
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掌握了西山特区核心团队里几乎所有人的资料。
刘昆,二十六岁,名牌大学毕业,才华横溢,但性格孤傲,总觉得自己的才华在赵四海这样“老派”的工程师手下被埋没了。
他渴望一鸣惊人,渴望得到周祈年的赏识。这种人,是最好的突破口。
接下来的几天,卡缪开始了他的“文化交流”。
他频繁地出现在汽车厂的各个角落,但从不进入核心区域。他会和工人们聊天,会向技术员请教一些“外行”的问题。他温和、博学、风度翩翩,很快就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工厂食堂,卡缪与刘昆“偶遇”了。
他没有谈技术,而是和刘昆聊起了波德莱尔的诗歌,聊起了罗丹的雕塑。他惊叹于刘昆在工程领域之外的艺术见解,称赞他是“被工程师耽误的艺术家”。
几番交流下来,刘昆已经将这位儒雅的珐国教授引为知己。
他感觉自己的才华,第一次得到了真正的理解和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