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林翰为了挽回颜面,也为了完成京城派系交代的任务,开始了他轰轰烈烈的“造车大业”。
他利用自己的身份,从省里要来了一块地,成立了“红阳汽车制造厂筹备处”。
周祈年也“全力配合”,不仅给他调拨了上百名工人和基础设备,还让李建城以市委的名义,为他举办了盛大的奠基仪式。
一时间,林翰在红阳市风头无两,仿佛他才是西山特区真正的掌舵人。
他拿着陈默“精心准备”的技术资料,如获至宝,又从京城请来了几个所谓的“专家”(其实都是些理论派,毫无实践经验),日夜攻关。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发动机造不出来,变速箱匹配不上,底盘设计一塌糊涂
短短一个月,项目就陷入了停滞,申请来的数百万启动资金也烧得一干二净。
工人们开始抱怨,省里派来的技术员也纷纷打了退堂鼓。
林翰急得满嘴起泡,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再次厚着脸皮去找周祈年,希望能得到“蜂巢”计划的核心技术支持,尤其是赵四海总工团队的帮助。
周祈年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林翰的“诉苦”,脸上挂着“同情”的表情。
“林副主任,这可就难办了。”周祈年一脸为难地说道,“赵总工他们现在负责的是军工项目,是特区最重要的‘锁’,我可没权力调动啊。”
“要不您再跟京城说说?让上面下个文?”
林翰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要是能调动,还用来求你?
“周主任,我们都是为了特区的发展,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林翰几乎是在哀求了。
“唉,这样吧。”周祈年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我让赵总工抽空,给你们做一次技术指导,能不能成,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林翰闻言大喜,连声道谢。
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却不知道,周祈年给他准备的,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天,赵四海带着他的核心团队,来到了死气沉沉的汽车厂。
他看了一眼林翰团队那漏洞百出的设计图纸,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
随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徒手画出了一套完整的发动机结构图,并指出了林翰团队设计中的三十七个致命错误。
每一个错误,都足以导致车毁人亡。
整个汽车厂的技术人员,看着那份精妙绝伦、巧夺天工的图纸,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份如同废纸的设计稿,一个个羞愧得无地自容。
林翰更是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和周祈年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对方掌握着真正的核心力量,而他,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赵四海做完这一切,便带着团队转身离去,临走前,他淡淡地对林翰说了一句:“周主任让我转告你,造车,不是纸上谈兵。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林翰的心脏。
他的骄傲,他的野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赵四海的“技术降维打击”,彻底摧毁了林翰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呕心沥血一个多月的“造车大业”,在真正的核心技术面前,被证明只是一个可笑的、自娱自乐的闹剧。
消息传开,整个红阳汽车厂筹备处人心惶惶。
之前被林翰请来的京城“专家”们连夜卷铺盖跑路,生怕被牵连。
工人们更是怨声载道,纷纷要求回到原来的工厂。
省里拨下的款项见了底,后续资金却迟迟批不下来。
林翰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三夜没出门,出来时,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半,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初来时的意气风发。
他主动找到了周祈年,递上了一份辞职报告。
“周主任,我我能力有限,辜负了组织的信任。”林翰的声音沙哑而苦涩。
周祈年没有接辞职报告,反而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林副主任,话不能这么说。”周祈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得让人动容,“造车是国家级难题,失败是正常的。你敢于尝试,这种精神就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林翰闻言,差点哭出来。
杀人诛心!
这比直接骂他一顿还难受!
“不过”周祈年话锋一转,“汽车厂的项目,既然已经开了头,就不能半途而废。几百万的投资,上百号工人,总得有个交代。”
林翰心中一紧,以为周祈年要追究他的责任。
“这样吧。”周祈年沉吟片刻,“这个烂摊子,我来收拾。但是,林副主任,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林翰下意识地问道。
“我要你,以西山特区管委会第一副主任的名义,亲自去一趟京城。”周祈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去找国家计委、经委、机械工业部的领导,就说我们西山特区,在汽车制造项目上遇到了重大技术瓶颈,急需国家层面的支持。”
“你要把困难说得越大越好,把我们形容得越惨越好。就说,我们西山特区,为了响应国家号召,不惜血本投入,如今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国家再不拉一把,这个项目就要彻底失败,十几万工人的心血就要付诸东流!”
林翰愣住了。
他不明白周祈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明是自己搞砸了,周祈年不追究责任就算了,反而还要自己去京城“卖惨”?
“你放心去。”周祈年看穿了他的疑虑,“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会让陈副省长的秘书王振华,还有秦老那边的人,暗中配合你。”
“你此行的目的,不是要钱,也不是要技术。”
周祈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的,是政策!”
“我要国家,给我们一个‘军转民’技术试点的牌子!我要国家,允许我们西山特区,和国外汽车公司进行合资!”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我们关起门来自己造车。我们可以,把他们的技术,拿过来!变成我们自己的!”
轰!
林翰的脑子再次炸开了!
合资!
在这个年代,这简直是石破天惊,闻所未闻的想法!
他终于明白了周祈年的真正意图!
从一开始,周祈年就知道单靠自己造车行不通!他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把这件事“搞砸”!
只有搞砸了,搞得山穷水尽,他才有理由向国家,向京城,理直气壮地伸手,去要那个足以改变整个华国汽车工业格局的——政策!
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以退为进”、“哭穷卖惨”的棋子!
想明白这一切,林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的青年,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这已经不是阳谋了。
这是算计,是通天彻地的算计!
他将人心、时局、政策、乃至国家的未来走向,都算计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