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一辆不起眼的解放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国道上颠簸前行。车厢里,周祈年、王磊、牛振,以及十名从安保公司和先遣队里精挑细选出的汉子,正在闭目养神。
他们的目的地,是距离红阳市三百公里外的南阳铁路编组站。这里是南北铁路交通的大动脉,也是孙坤林“枯水”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道阀门。
“主任,都打听清楚了。”牛振凑到周祈年身边,压低了声音,像一只夜行的枭,“那个王胖子,大名王宇,南阳编组站的调度主任。这孙子在南阳就是个土皇帝,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孙坤林每年光给他的‘好处费’,就够咱们一个厂子半年的开销。他最喜欢去的地方,是火车站后面的‘红玫瑰’歌舞厅,每天晚上不到十二点不回家。”
周祈年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的困意。
“他手底下的人呢?”
“都是些见钱眼开的主儿。王胖子养了一帮子所谓的‘护路队’,其实就是他的私人打手。不过,这些人欺负老百姓还行,真遇上事儿,都是软脚虾。”牛振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很好。”周祈年点点头,“计划不变。王磊,你带五个人,去‘红玫瑰’把王胖子‘请’来。记住,动静要小,别伤人,也别让他有机会打电话。”
王磊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
“牛振,”周祈年转向他,“你带剩下的人,换上铁路制服,跟我去调度中心。今晚,我们要唱一出‘钦差夜巡’的大戏。”
卡车在距离南阳市区十公里外的一处小树林里停下。王磊等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牛振则从车底拖出一个大麻袋,里面是几套偷来的铁路制服和伪造的证件。
半小时后,一辆挂着“铁路安全巡查”牌子的破旧吉普车,大摇大摆地驶入了灯火通明的南阳铁路编组站。
门口的守卫拦下车,懒洋洋地探出头。牛振摇下车窗,甩出一本证件,操着一口标准的官腔:“铁道部安全生产督导组,突击检查!你们王主任呢?”
那守卫被“铁道部”三个字吓了一跳,接过证件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他看着车里坐着的周祈年,一身笔挺的干部服,气度沉稳,不怒自威,心里顿时虚了三分。
“领导,王王主任他出去巡查线路了,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
“巡查?”周祈年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看是去哪个温柔乡里巡查了吧?马上带我们去调度中心!耽误了部里领导交代的任务,你担待得起吗?”
守卫吓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问,连忙打开栏杆,亲自在前面引路。
调度中心是一栋三层小楼,里面人来人往,电话声、电报声此起彼伏。周祈年一行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是铁道部的,检查工作!”牛振亮出证件,嗓门提得老高。
一名值班副主任连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哎哟,欢迎各位领导,欢迎欢迎!怎么事先也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准备把黑账都藏起来吗?”周祈年目光如电,扫视着墙上巨大的列车运行图,“我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一批运往红阳市的焦煤和钢材,被你们无故扣押了?”
那副主任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支支吾吾地说道:“领领导,这是上面的规定,我们也是照章办事”
“照章办事?”周祈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摔在他脸上,“这是省军区和西山特区签订的军需品生产合同!你们扣押的,是保障军需生产的战略物资!按照战时条例,恶意阻挠军需运输,是什么罪名,需要我教你吗?”
那份合同,自然也是伪造的。但在场的铁路职工,谁敢去质疑省军区的真假?“军需品”三个字,就像三座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副主任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领导,我我不知道啊!这都是王主任下的命令,不关我的事啊!”
就在这时,调度室的大门被推开,王磊拎着像死狗一样的王胖子走了进来。王胖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被破布堵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周祈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调度台前,拿起对讲机,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所有人员注意,立刻调整运行计划!将扣押在三号、五号、七号货场的,所有发往红阳的煤炭、钢材、工业原料车皮,全部重新编组!挂上军列的牌子,编入t802次特快货运专列,一个小时之内,必须发车!”
整个调度室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周祈年这番堪称疯狂的操作给惊呆了。私自调用特快货运专列,还挂军列的牌子?这要是被查出来,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周祈年眼神一冷,看向那名副主任。
副主任浑身一颤,看了一眼被王磊踩在脚下的王胖子,又看了看周祈年手中那份“军需合同”,一咬牙,豁出去了!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位“京城来的大领导”怎么看都比王胖子和孙省长更硬!
“听听周领导的!马上执行!”他拿起电话,开始颤抖着下达指令。
整个南阳编组站,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一列列装满煤炭和钢材的火车,被从货场深处拖出,在调度员们惊恐而又麻利的指挥下,迅速组成了一条钢铁长龙。
一个小时后,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汽笛声,一列挂着醒目“军用物资、严禁靠近”牌子的特快货运列车,如同一条挣脱了束缚的黑色巨龙,冲破夜色,朝着红阳的方向狂飙而去。
周祈年站在调度室的窗边,看着远去的列车,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转头看向被松开束缚,瘫软在地的王胖子。
“王主任,戏看完了?”
王胖子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孙省长也保不住他。
“现在,我有两个选择给你。”周祈年的声音很平静,“第一,你把孙坤林这些年让你干的脏事,收的黑钱,一五一十地写下来,我给你安排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度晚年。第二”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残忍:“把牢底坐穿。”
王胖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
周祈年一行人离开编组站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们来时悄无声息,走时,却在整个华中铁路系统,掀起了一场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