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翠云楼。
包厢里,气氛凝重。
张云生、轻工业厅的王厅长、商业厅的李厅长,三个人围坐一桌,面前的山珍海味却谁也动不了一筷子。
就在半个小时前,一个“神秘人”通过匿名电话,将一份文件的部分内容,念给了张云生听。
那份文件,正是周祈年让王磊送去纪委的“举报信”。
“老张,这事是真的?”王厅长声音干涩地问道,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张云生脸色铁青,将杯中的茅台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杯子砸在桌上。
“千真万确!他念出的那几笔账,只有我和刘胖子知道!那个神秘人绝对就是周祈年,他手上,有我们所有人的黑料!”
李厅长吓得浑身一哆嗦:“那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么等着被纪委抓走?”
“等死?”张云生眼中迸射出疯狂的凶光,“我张云生在官场混了三十年,还从来没这么窝囊过!他想让我们死,那我们就先让他死!”
他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般嘶吼道:“一个毛头小子而已,无非是仗着有陈省长撑腰。但这里是省城,不是他的西山!他不是喜欢玩狠的吗?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他看向另外两人:“我有个路子,能联系上道上的人。一群亡命徒,给钱什么都干。我们凑一笔钱,做得干净点,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人死了,那些所谓的证据,不就成了一堆废纸吗?”
王厅长和李厅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犹豫。
“老张,这这是要杀人啊!万一败露了”
“败露?”张云生冷笑,“只要我们做得干净,谁能查到我们头上?再说了,现在是我们要被他弄死!不反抗,就是死路一条!你们自己选!”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良久,王厅长一咬牙:“干了!他断我们财路,就是要我们的命!我豁出去了!”
李厅长也颤抖着点了点头:“算我一个!”
“好!”张云生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我们现在就去找孙副省长!这件事,必须得有他点头。只要他肯出面,摆平省公安厅那边,我们就万无一失!”
三人立刻起身,匆匆离开了翠云楼,驱车驶向了孙副省长的官邸。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翠云楼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里,王磊正拿着一个军用夜视望远镜,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沉声说道:“主任,鱼,上钩了。”
省委家属大院,孙副省长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孙副省长,孙坤林,一个年近六十,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的老者,正静静地听着张云生三人的汇报。他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手指间夹着的那根不断颤抖的雪茄,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孙宏斌被抓,孙宏伟破产,现在,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红阳“钱袋子”也要被周祈年一锅端掉。这个年轻人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他身上的每一块腐肉,让他痛苦不堪,却又无可奈何。
“你们是说,那个周祈年,掌握了你们所有人的贪腐证据,并且已经捅到了省纪委?”孙坤林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
“是!孙省长!”张云生急切地说道,“那小子心狠手辣,不留余地!他这就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我们现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您给指条活路!”
“活路?”孙坤林冷笑一声,“你们的活路,就是找人做了他?”
三人心中一凛,不敢搭话。
孙坤林将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你们以为,杀了他,事情就结束了?”他摇了摇头,“你们太小看他了,也太小看他背后的陈敬山了。周祈年死了,陈敬山会善罢甘休吗?省里会掀起多大的风暴,你们想过没有?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掉,连我,都可能被拖下水。”
张云生急了:“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孙坤林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硬碰硬,是下下策。对付这种人,要用脑子。”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慢条斯理地说道,“他不是要改革吗?不是要接管红阳所有的国营企业吗?好,我们成全他。”
他看向张云生:“老张,你明天就回机械厅,亲自签发一份文件,就说为了支持红阳地区的改革,省机械厅决定,将下属的红阳第一机床厂、红阳动力设备厂,这两家厂的全部资产和人员,无偿划拨给西山特区管委会。”
张云生愣住了:“什么?无偿划拨?孙省长,这这两家厂虽然赚不了多少钱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能创造不少收益啊,就这么给他了?”
“对,就是白送给他。”孙坤林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不但要给,还要大张旗鼓地给!要让全省都知道,我们是在鼎力支持他的改革!”
他又看向王厅长和李厅长:“你们也一样,把手底下那些最烂、包袱最重的厂子,统统打包送给他!他不是能耐吗?不是要当救世主吗?我倒要看看,几万名嗷嗷待哺的工人和一堆烂摊子,能不能把他活活压死!”
“这这是捧杀?”王厅长似乎明白了什么。
“捧杀?”孙坤林摇了摇头,“不,这叫‘借刀杀人’。”
他的声音变得阴冷起来:“周祈年最大的倚仗,是他所谓的‘西山模式’,是那些被他煽动起来的底层工人。他给工人涨工资,发福利,靠的是什么?是‘西山红’辣椒酱和红星罐头厂带来的利润。但这些利润,能养活西山一万多人,能养活红阳十几万工人吗?”
“他接手的厂子越多,包袱就越重,资金链的压力就越大。一旦他发不出工资,满足不了工人的要求,那些被他捧上天的‘主人翁’,就会立刻变成最凶恶的豺狼,把他撕成碎片!”
“到那个时候,他煽动起来的民意,就会反噬他自己!工人闹事,生产停滞,改革失败陈敬山也保不住他!我们只需要在旁边看着,甚至可以再添一把火,比如,让银行断了他的贷款,让原材料供应商抬高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