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胖子被周祈年单手拎在半空,一百八十多斤的肥硕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挣扎着,双脚胡乱蹬踢,却碰不到地面分毫。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呼吸困难,眼球因为缺氧而凸出,写满了惊骇与恐惧。
整个礼堂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幕震慑住了。他们见过嚣张的,见过跋扈的,但从未见过像周祈年这般,在市政府礼堂,当着几十名国企厂长和市委书记的面,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而且是以如此羞辱、如此绝对暴力的方式。
这哪里是什么改革会议?这分明是黑道大佬在清理门户!
“我我”刘胖子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滩深色的水渍,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周祈年眉头微皱,脸上闪过一丝厌恶,手臂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将刘胖子扔到了地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哆嗦。刘胖子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涕泗横流,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周祈年没再看他一眼,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群噤若寒蝉的厂长们。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却比任何刀锋都更加锐利,仿佛能直接刺穿每个人的骨髓。
“现在,还有谁不服?”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血腥气。
全场鸦雀无声。之前那些叫嚣得最凶的厂长,此刻全都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生怕被周祈年那要命的目光盯上。
他们终于明白,坐在台上的市委书记李建城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像个鹌鹑一样。
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强龙”,他是一头过江的史前霸王龙,不讲任何规矩,只信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李建城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周祈年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瞬间镇压了整个红阳市最顽固、最盘根错杂的利益集团,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又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作“权柄”。那不是红头文件上的几行铅字,而是能一言定人生死、让百官俯首的绝对力量。
周祈年重新走上主席台,拿起那份破产名单,声音冷冽地继续道:“刚刚念到名字的七家工厂,即日起,由西山特区管委会正式接管,进行破产重组。所有厂领导班子成员,就地免职,停职接受调查。所有工人的编制、待遇,暂时由我们西山特区负责,保证你们有饭吃,有活干。”
他顿了顿,将那份名单放到一边,又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当然,有破产的,就有需要整改的。剩下的工厂,也不是就万事大吉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身上。
“红阳第二化工厂厂长,王志明。”
王志明身体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王厂长,据我所知,你们厂去年从得国进口了一套价值八十万马克的先进尿素生产设备,对吗?”周祈年问道。
“是是的,周主任。”王志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设备很好,可惜啊,从运回来到现在,快一年了,连包装都没拆。八十万马克,就买回来一堆废铁,堆在仓库里生锈。”周祈年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而你们厂,却以设备调试、技术攻关为名,向省化工厅申请了五十万的专项补贴。钱到手了,设备却没动。王厂长,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五十万,用在什么‘技术攻关’上了吗?”
王志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周祈年冷笑一声,“那我替你说。三十万,进了省化工厅某位副厅长的腰包。十万,你用来在省城买了套三进的院子。剩下十万,厂里几个副厂长、科长,人人有份,对不对?”
王志明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他想不通,这些事情做得如此隐秘,账目也早已抹平,这个周祈年是怎么知道的?
不光是他,台下所有厂长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每个人屁股底下都不干净,谁没干过类似的事情?周祈年能查出王志明的底细,就能查出他们所有人的!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周祈年手上握着的不仅仅是暴力,更是足以将他们所有人送进监狱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王志明,你,也被免职了。”周祈年宣判道,“红阳第二化工厂,同样由管委会接管。至于你和那些钱的去向,纪委的同志会跟你好好聊的。”
他又看向另一个方向:“红阳轴承厂厂长,孙立。你们厂的次品率常年高达百分之四十,但每个月报废的轴承,却总会神秘地出现在黑市上。这门生意,做得不错吧?”
孙立“扑通”一声,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还有你,红阳拖拉机厂”
周祈年就像一个冷酷的判官,每点到一个名字,就揭开一桩贪腐大案,就有一个厂长应声倒下。礼堂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那些还没被点到名字的厂长,一个个如坐针毡,汗如雨下,感觉自己就像是等待被宰割的羔羊。
短短半个小时,周祈年一口气罢免了十六家国营工厂的厂长和书记。整个红阳地区的旧工业体系,被他以雷霆万钧之势,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最后,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扫视全场。
“我知道,你们在座的各位,烂,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十六个,只是开始,远远不够。”
“从今天起,红阳市所有国营企业,人事、财务、生产,全部由我西山特区管委会垂直管理。所有人的工资、奖金,与绩效挂钩。能干的,上;不能干的,滚!”
“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谁的厂子能扭亏为盈,我给他请功,给他发奖金。谁要是还敢给我阳奉阴违、贪污腐败,下场就跟他们一样!”周祈年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刘胖子等人。
“我的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他站在那里,一个人就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角落里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厂长,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我我赞成。我代表红阳针织厂,坚决拥护周主任的改革决定!”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们红阳食品厂也拥护!”
“我们也拥护!”
一时间,表态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后汇成了一股洪流。那些原本桀骜不驯的“地头蛇”,此刻全都变成了温顺的绵羊,争先恐后地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周祈年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这些人只是暂时被他的铁腕吓住了。想要真正让他们脱胎换骨,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更深刻的改造。但这第一把火,已经成功地烧了起来。
他看向身旁的李建城,后者立刻会意,拿起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宣布,红阳地区国营企业改革动员大会,圆满成功!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感谢周主任为我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