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看着周祈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小子,是块好料。”
他拍了拍周祈年的肩膀,力道很重。
“就是太扎眼了。”
周祈年没说话,他懂王建国的意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王叔,我只想护着我妹,护着我媳妇,过安生日子。”
周祈年的声音很平。
“谁想让我过不安生,我就让谁一辈子都过不安生。”
王建国吧嗒了一下烟杆,吐出一口浓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周祈年的眼神更复杂了。
这小子不是在说场面话,他是真敢这么干。
“行了,回吧。”
王建国摆了摆手。
“家里还一摊子事呢。”
两人回到周家院子。
还没走近,那股子冲天的热气和鼎沸的人声就扑面而来。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喊着号子,汗水把古铜色的脊背浸得油亮。
挖地基的挖地基,和泥的满身是泥。
拆下来的旧房梁和茅草被堆在一边,露出了一大片空地。
整个院子像一个烧开了的锅。
苏晴雪和几个村里手脚麻利的媳妇子正围着两口大锅忙活。
她们的头发被热气蒸得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脸颊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霸道的肉香混着土豆的甜香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周祈年一进院子,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慢了一拍。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带着敬畏,也带着感激。
“祈年兄弟回来了!”
王磊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咧着一嘴白牙。
“地基都快挖好了!你瞧瞧!”
周祈年扫了一眼。
汉子们干活都实在,地基挖得又深又宽,四四方方的,看着就扎实。
“辛苦各位叔伯兄弟了。”
周祈年扬声道。
“晴雪,准备开饭!”
“好嘞!”
苏晴雪清脆地应了一声,拿起大铁勺在锅里搅了搅。
“开饭喽——!”
王磊扯着嗓子一喊,所有人都扔了手里的家伙,眼睛放光地围了过来。
两个大木桶里是满满的狼肉炖土豆,肉块大得吓人,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
旁边一筐是苏晴雪她们刚蒸出来的玉米面窝头,个个都像小山包。
“天爷啊这这是肉?”
一个汉子拿着碗,手都在抖。
“管够吃!都别抢!”
苏晴雪涨红着脸,拿着大勺给众人分饭。
她一勺下去,连汤带肉,就把一个粗瓷大碗冒了尖。
汉子们一个个排着队,端着饭碗,找个墙角或者石墩子,埋头就开吃。
没人说话。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吞咽声和筷子碰碗的脆响。
狼肉炖得烂熟,土豆吸满了肉汁,又香又面。
一口肉,一口窝头,再喝一口滚烫的肉汤,一股热流从头顶一直暖到脚底板,身上的疲乏好像都一扫而空。
张铁也混在人群里,他低着头不敢看周祈年,只是拼命地往嘴里扒拉饭。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刘翠花要是知道他在这儿吃肉,回去还不得把房顶给掀了?
可他不敢不来。
王磊一吆喝,他腿肚子一哆嗦就跟着来了。
周祈年没理他,端着一碗饭走到苏晴雪身边。
“你也吃。”
他把碗递给她。
苏晴雪摇了摇头。
“你先吃,我我不饿。”
周祈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晴雪被他看得脸红,接过了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周祈年自己又盛了一碗,走到周岁安身边。
小丫头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捧着个比她脸还大的碗,小嘴吃得油乎乎的。
看见周祈年,她献宝似的夹起一块肉。
“哥,吃肉!”
周祈年笑了笑,张嘴吃了,他摸了摸安安的头。
“慢点吃,别噎着。”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看着埋头苦吃的村民,看着脸颊通红,眼角带笑的苏晴雪,看着一脸满足的周岁安。
心里那股特种兵的铁血和戾气好像被这人间烟火一熏,也变得柔软起来。
这,就是家。
一顿饭吃完,汉子们像是浑身充满了力气,下午干活的号子声喊得比上午还响。
地基很快就挖好了,开始往下垫石头,夯实地基。
周祈年也没闲着,他跟着一起干,力气不一定比这些汉子大,毕竟原身的身体素质一般,但干起活儿来一点都不马虎。
他话不多,但谁的操作不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上去搭把手,三两下就给弄利索了。
一来二去,汉子们对他就更服气了。
这不仅是能打猎的狠人,还是个干活的好手。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活总算告一段落。
王磊招呼着众人散了。
“明天还来不?”
有人扯着嗓子问。
“来!有肉吃为啥不来!”
“哈哈哈”
人群哄笑着散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满足。
院子里一下子就空了,只剩下被踩得结结实实的土地,一个挖好的巨大地基还有一股散不去的肉香。
老房子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晚上没地方住了。
王建国让王磊过来传话,让他们一家先去他家挤一宿。
周祈年没拒绝,毕竟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了,总不能睡地上吧,大冷天的!
苏晴雪收拾了家里仅有的几件换洗衣裳和那床破被子,周祈年抱着已经睡着的周岁安。
一家三口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苏晴雪看着那片废墟,眼圈有点红。
那虽然是座破屋,但却是她在这个村子唯一的落脚点。
“怎么了?”
周祈年问。
“没什么。”
苏晴雪摇了摇头。
“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周祈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以后,会越来越好。”
“咱们的新家,会是这个村里最亮堂的房子。”
苏晴雪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王建国家院门就被人敲响了,“砰砰砰”的,又急又重。
王磊睡得迷迷糊糊,骂骂咧咧地去开门。
“谁啊,大清早的催命呢?”
门一拉开。
王磊的骂声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弓着背,正是赵老蔫儿。
赵老蔫儿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身上那股酒气隔着三五步远都能闻到。
他看都没看王磊一眼,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往院里瞅。
“周祈年呢?”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铁在摩擦。
周祈年听见动静,已经从屋里出来了,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旧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着精神又利落。
“赵叔。”
周祈年冲他点了点头。
赵老蔫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那个空了的“烧刀子”酒瓶,往地上一扔。
“酒,不错。”
他又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昨晚的肉香。
“肉,也行。”
王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茅坑里的臭石头赵老蔫儿吗?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周祈年笑了。
“赵叔要是喜欢,以后管够。”
赵老蔫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撇开头,不去看周祈年。
“少废话,皮子呢?”
“拿来!”
他伸出一只瘦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
周祈年转身进了屋,很快就拎着那个装着三张狼皮的麻袋出来了。
赵老蔫儿一把抢过去,解开袋子,把三张皮子都抖落在地。
他蹲下身,手指在那带着血污的皮毛上划过,动作竟然带着一丝温柔,眼睛里爆发出一种狂热的光。
“好皮子”
“妈的,真是好皮子!”
“这头狼一枪爆头,皮子一点没伤。”
“刀口利落,从脖子下的,高手!”
他像是在欣赏什么绝世珍宝,嘴里念念有词。
看了半天,他才站起身,把皮子重新收回麻袋。
“东西我拿走了。”
他扛起麻袋就要走。
“赵叔。”
周祈年叫住他。
赵老蔫儿回头,不耐烦地看着他。
“又干嘛?”
“这皮子,什么时候能好?”
赵老蔫儿眯着眼想了想。
“快了七天,慢了十天。”
“硝好了我来找你。”
说完,他扛着麻袋,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佝偻的背影竟透着一股子急不可耐。
王磊看着赵老蔫儿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祈年兄弟你你这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周祈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有数,对赵老蔫儿这种人,酒和肉不是迷魂汤。
那三张完美的狼皮才是。
那是一个匠人,对顶级材料无法抗拒的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