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雪抱着那柔软的棉花,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紧紧攥着那团雪白的温暖。
“祈年哥这得花多少钱?”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心疼,也是惶恐。
周祈年把肩上的粮袋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花的不是钱,是路边的石子。
“人冻坏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苏晴雪没再多说,她知道这个男人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转身就回了屋里,很快找出了家里仅有的一把剪刀和一根竹尺。
周岁安正美滋滋地嘬着那块硬糖,满嘴都是甜味。
“安安过来,嫂子给你量量尺寸。”
苏晴雪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周岁安听话地站得笔直,张开两只小胳膊。
苏晴雪拿着竹尺,在她小小的身板上仔细比量着,眼神专注又认真。
周祈年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下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他没去打扰,转身走到院子里,借着月光把昨天腌上的肉条又重新挂好,调整了一下通风的位置。
这肉,是这个家过冬的底气。
第二天,周家院子里就飘出了久违的烟火气。
苏晴雪把那块崭新的粗棉布泡在水里,搓洗掉上面的浆气,然后晾在院子里那根光秃秃的晾衣绳上。
蓝色的布料在萧瑟的秋风里,像一面旗帜,宣告着这个家正在发生的变化。
村里人路过,都忍不住往院里瞅。
“看,周家扯新布了!”
“那不是年娃子昨天从镇上带回来的吗?”
“还有那挂着的肉条,乖乖,起码十几斤吧!”
“这小子,真是转性了?”
议论声隔着土墙传进来,苏晴雪听见了,只是低着头,手里的活计不停。
周岁安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块小布头,学着嫂子的样子,煞有介事地比划着。
周祈年扛着斧头去后山砍柴了,临走前交代了,今天要把家里过冬的柴火备足。
他一走,某些人就觉得机会来了。
刘翠花揣着手,像只觅食的老母鸡,在周家门口探头探脑。
她瞅准了院子里只有一个女人一个娃,胆子顿时肥了起来。
“哟,这不是苏家的大灾星吗?”
刘翠花一脚踏进院门,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怎么着,攀上高枝了,这就做上新衣裳了?”
苏晴雪手里的动作一顿,脸色“唰”地白了。
她站起身,把周岁安护在身后。
“刘婶,我们家做什么,好像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
刘翠花把眼一瞪,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晴雪脸上。
“你住的是我们河泉村的地,吃的也是我们河泉村的井水!你一个外来的灾星,把我们村的风水都搞坏了!”
她说着,眼睛就瞟向了那块晾着的蓝布,满是嫉妒。
“真是好命啊苏晴雪,克死爹娘还能有新衣服穿。”
“你胡说!”
苏晴雪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她心里最深的伤疤。
“我爹娘是生病死的,不是我克的!”
“谁知道呢?”
刘翠花撇着嘴,一脸刻薄。
“反正你一进门,周祈年那小子就像着了魔,又是打猎又是买东西,我看啊,周家这点家底,迟早要被你这个扫把星败光!”
她说着,竟伸手就要去扯那块晾着的布。
“这么好的布,给你穿真是糟蹋了!”
“你别碰!”
苏晴雪急了,冲上去想拦住她。
周岁安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准你欺负我嫂子!你这个坏女人!”
刘翠花被个小屁孩骂了,更是火冒三丈。
“小兔崽子还敢骂我!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这两个没人要的!”
她扬起手,就要朝苏晴雪脸上扇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动她一下试试。”
刘翠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周祈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肩上扛着一捆刚砍的柴火,手里还拎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斧头。
他面无表情,眼神却像后山冬夜里的狼。
“祈祈年”
刘翠花的气焰瞬间灭了,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周祈年把肩上的柴火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一步一步地朝刘翠花走过来。
“我昨天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刘翠花吓得连连后退。
“我我就是路过,跟晴雪侄女说几句话”
“说话?”
周祈年冷笑一声。
“我怎么看着,你是想动手啊?”
他走到苏晴雪身边,把哭泣的周岁安抱了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然后,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刘翠花,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刘翠花,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滚出我的院子。”
“以后,你和你家的人要是再敢靠近我这个院门十步之内,我就让你家男人再也直不起腰来。”
这话里的威胁,赤裸裸又狠毒。
刘翠花脸色惨白,她知道周祈年说的是什么。
她男人在外面那点破事,村里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但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说。
周祈年这是在撕她的脸皮,还要断她家的根!
“你你”
刘翠花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祈年把手里的斧头往旁边的木桩上一插。
“嗡”的一声,斧刃深深地嵌了进去。
“滚!”
这一个字像是炸雷。
刘翠花一个哆嗦,屁滚尿流地跑了,连滚带爬,生怕慢了一步那把斧头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周岁安小声的抽泣。
周祈年抱着妹妹,声音一下子温柔了。
“安安不哭,哥在呢,以后谁也不敢欺负你了。”
周岁安把小脸埋在哥哥的肩膀上,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祈年这才看向苏晴雪,她还站在原地,脸色依旧苍白,眼圈红红的,紧紧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周祈年心里一疼,他放下周岁安,走到苏晴雪面前。
“她打你了?”
苏晴雪摇了摇头。
“手疼不疼?”
周祈年看到她刚才去拦刘翠花,手背上被划了一道红印。
苏晴雪还是摇头。
周祈年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晴雪的身体猛地一僵,想要抽回手。
周祈年却没有放,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却很温暖。
“以后再有这种事,不用跟她废话。”
“你是我周祈年的媳妇,这个家你说了算。”
“谁敢对你不敬,你就拿扫帚打出去。”
“打不过,就等我回来。”
“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他的话不带任何华丽的辞藻,一句一句却像锤子,重重地敲在苏晴雪的心上。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这不是委屈的泪,也不是害怕的泪,是终于找到了依靠,找到了港湾的泪。
周祈年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任由她哭。
过了好一会儿,苏晴雪才止住哭声,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抹了抹眼泪。
“我我去给你打水洗脸。”
她说着,就想挣开周祈年的手。
周祈年却拉着她,走到了院子里的水缸边。
他舀起一瓢清水,自己先试了试水温,觉得不那么冰了,才用手掬起水,轻轻地拍在苏晴雪的脸上。
“闭上眼。”
苏晴雪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清凉的水洗去了她脸上的泪痕,也好像洗去了她心里多年的委屈。
她能感觉到,那双粗糙的手,动作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这个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却又无比真诚地对她好。
周祈年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护着她,一辈子。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又如此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