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日夜打磨,足足耗去半月时光,他唇边的燎泡消了又起,曲谱被翻得卷了边,纸页上沾着点点血痕,骨笛的孔洞也被指尖磨得光滑温润,染上了他的体温。直到某一日,他吹奏商音时,鼎中幼蛊竟齐齐静了下来,那股清冽的音波仿佛带着无形的威压,让所有蛊虫都俯首帖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那一刻,李宇文才豁然开朗,原来这控蛊之音,从来不是单纯的音律技巧,而是以音为媒,以心为引,将自身意志与蛊虫的凶性、灵性牢牢绑定,达到人蛊合一的境界。
李宇文的目光落在那两首控蛊曲谱上,眸中闪过一丝期待。他深吸一口气,将虎骨笛放在唇边,缓缓吹响了第一个音符。
“一引清商裂军帐,万蛊蛰伏听帅令。”
清冽的商音骤然响起,如同利刃划破锦帛,清脆而锐利,瞬间传遍整个密室。原本在青铜鼎中微微蠕动的幼蛊们,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听到了最高统帅的命令,乖乖地蛰伏不动,复眼紧紧盯着李宇文的方向,闪烁着敬畏的光芒,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李宇文心中一动,一股掌控一切的感觉油然而生,这便是控蛊之乐的玄妙,这便是执掌生死的快意,天地万物,皆在他一念之间。
“二叠徵声震沙场,百蛊衔枚列战阵。”
激昂的徵声接踵而至,如同战鼓擂动,号角长鸣,充满了杀伐之气。鼎中的幼蛊们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纷纷蠕动着身躯,从鼎中爬出,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纵横交错,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昂首挺胸,蓄势待发,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让密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连空气都变得凝重。
“三转宫调摧敌垒,噬邪破甲锋先至。”
雄浑的宫调响起,沉稳而厚重,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幼蛊们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前冲去,速度快得惊人,它们的口器张开,露出锋利的獠牙,闪烁着寒芒。瞬间便冲破了李宇文事先设下的草人障碍,草人瞬间被啃噬得千疮百孔,碎屑纷飞,露出底下的木桩,木桩上也被啃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触目惊心。
“四扬角韵穿狼烟,千里寻踪锁敌酋。”
悠扬的角韵婉转响起,带着一股灵动之气,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李宇文袖袍一挥,早已备好的迷迭香便燃了起来,白雾弥漫,遮蔽了整个密室,能见度不足三尺。可幼蛊们却如同灵动的精灵,在白雾中穿梭自如,即便是李宇文故意制造的烟雾障碍,也无法阻挡它们的脚步。它们凭借着敏锐的感知,迅速锁定了密室角落那只作为靶子的老鼠,蜂拥而上,不过瞬息之间,老鼠便化作了一滩血水,连骨头都未曾剩下,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血腥味。
“五落羽音收兵戈,残蛊归元入虎囊。”
轻柔的羽音缓缓落下,如春风拂过湖面,带着一股平和之气。原本凶猛的幼蛊们瞬间收敛了戾气,纷纷停止了攻击,如同疲惫的战士,缓缓爬回青铜鼎中,安静地蛰伏下来,等待着下一次的召唤。密室中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演练从未发生过。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李宇文缓缓放下骨笛,唇边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古琴上。那琴由千年古木制成,木质坚硬如铁,琴身刻着“伏魔”二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浩然正气;琴弦是用罕见的黑豹皮所制,坚韧无比,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微风拂过,琴弦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嗡鸣,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弹奏,等待着一曲惊天地、泣鬼神的乐章。
李宇文缓步走到古琴前坐下,席地而坐,轻轻抚摸着琴弦,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冰凉而温润。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轻动,开始弹奏起来。
“按宫弦,蛊种惊眠腾杀气。”
厚重的宫弦被按下,低沉的琴音骤然响起,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仿佛九幽之下的寒风,刮过密室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尚在虫卵中沉睡的蛊种,仿佛被这股气息惊醒,纷纷震动起来,卵壳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隐隐有破壳而出的迹象,一股凶戾之气扑面而来,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令人窒息。
“挑商弦,群蛊聚形如劲旅。”
清亮的商弦被挑动,琴音变得激昂,如同金戈铁马,踏破山河。那些刚刚破壳的幼蛊,仿佛听到了召唤,纷纷聚集在一起,它们的身形变幻,时而化作长龙,盘旋飞舞,发出低沉的嘶吼;时而化作方阵,整齐划一,如同一支强大的劲旅,气势如虹,仿佛能踏平世间一切阻碍。
“勾角弦,毒牙淬寒凝兵血。”
清冷的角弦被勾动,琴音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冰雪覆盖的荒原,死寂而冰冷。幼蛊们的毒牙瞬间变得莹白,仿佛淬了寒冰一般,闪烁着幽冷的光泽,透着致命的诱惑。李宇文取来一块铁片,置于鼎前,幼蛊们蜂拥而上,一口咬下,铁片瞬间便被腐蚀出一个个孔洞,黄绿色的毒液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白烟,令人不寒而栗。
“剔徵弦,疾行掠影潜敌营。”
急促的徵弦被剔动,琴音变得迅疾,如同离弦之箭,破空而去。幼蛊们的速度陡然提升,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如同鬼魅一般,在密室中飞速穿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即便是李宇文的目光,也难以捕捉它们的踪迹,仿佛随时都能潜入敌营,取人首级于无形。
“抹羽弦,敛迹藏形守中军。”
轻柔的羽弦被抹动,琴音变得舒缓而神秘,如同月光下的薄雾,笼罩四方。幼蛊们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气息,隐藏起自己的身形,有的钻入鼎底的缝隙,有的藏入石壁的孔洞,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只留下一片死寂。它们静静地蛰伏着,如同忠诚的卫士,守卫着中军主帅的安危,等待着下一次的出征。
尾音一落,万蛊归寂,此诀乃止。
李宇文缓缓放下手指,看着眼前安静的密室,心中豪情万丈。他缓缓起身,手持骨笛,轻抚古琴,目光望向窗外,透过狭小的窗棂,望着天边那一抹鱼肚白。朝阳即将升起,光芒即将刺破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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