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握着刀叉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房间里的气氛，在林凡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从温馨的姐妹闲聊，变得有些沉重。
孙婧的目光垂了下去，落在自己面前那份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上。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开口。
“雷姐…这是命令。”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法摆脱的无力感。
“是最高指挥部的死命令。”
“防卫魔都，是我们的第一，也是唯一要务。”
“任何人都不得擅离职守，否则…以叛国罪论处。”
孙婧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我们…我们都是军人。”
“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林凡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这个年轻的副队长，在说出这番话时，内心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这番话，与其说是解释给林凡听的，不如说是她一遍又一遍说给自己听的，用以麻痹内心的准则。
“我也想不通…”
孙婧的眼泪终于还是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我也问过楚晨指挥官，不止一次。
“为什么我们不能派人出去？哪怕只是一支小队，也能救下很多人…我的家乡…我的父母…他们都在外地…”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肩膀微微颤抖着。
“可是指挥官说，他也没有办法。”
“这是来自最高层的意思，是联邦的整体战略，他作为一个基地的指挥官，无权违抗。”
最高层…
林凡的彩虹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问题不出在楚晨，更不出在这些执行命令的士兵身上。
而是出在那个制定规则的，所谓的“最高层”。
他们宁愿放弃百分之九十九的国土和人民，也要死守这一百零三道裂缝。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比单纯的怪物入侵，更加恐怖的秘密。
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孙婧，林凡的心里没有丝毫波澜，但她知道，现在是自己该扮演“知心姐姐”的时候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孙婧放在桌上，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辛苦你了。”
林凡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让孙婧的身体微微一颤。
“背负着这样的命令，一定很煎熬吧。
林凡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孙婧心中那道紧锁的闸门。
这些天来积压的委屈、自责、无助和恐惧，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雷姐…”
孙婧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
她哭得像个孩子，毫无保留。
林凡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给予着无声的安慰。
她知道，眼泪是最好的宣泄。
等这个傻白甜哭够了，她对自己，就再也不会有任何戒心了。
过了许久，孙婧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好了，傻丫头。”
林凡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的责备。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谢谢你…雷姐…”孙婧接过纸巾，擦着红肿的眼睛，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充满了感激。
“我…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
“没事，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说。”林凡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优雅地拿起刀叉，将最后一块牛排切好，放进嘴里。
“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
她放下刀叉，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白色旗袍勾勒出的完美曲线，让一旁的孙婧都看呆了。
“吃饱了，身上黏糊糊的，想洗个澡。”
林凡转过头，彩虹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俏皮。
“可是…我刚来这里，什么换洗的衣服都没带。”
她看着孙婧，像一个在向妹妹求助的姐姐。
“小婧，你这里…有干净的换洗衣物吗？”
这个请求，自然而然地将两人从沉重的话题中拉了出来，带入了一种更加亲密的日常氛围。
刚刚宣泄完情绪，把林凡当成唯一依靠的孙婧，立刻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有！当然有！雷姐你等一下，我马上去给你拿！”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别急。”林凡笑着按住她，“先把你这份吃完，别浪费了。”
“哦…好！”孙婧这才想起自己面前的晚餐，连忙拿起刀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仿佛要把刚才的悲伤都化为食欲。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林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等孙婧吃完，她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雷姐，你等我一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目光飞快地在林凡胸前那傲人的曲线上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那个…雷姐…”
孙婧的声音变得有些结结巴巴，眼神躲闪。
“外套和裤子肯定没问题，都是新的…”
“只是…只是我的内衣…可能…可能对您来说有点小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都快埋到胸口里去了。
林凡看着她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没关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听起来格外悦耳。
“有干净的外套就行。”
“好！好的！我马上回来！”
孙婧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了林凡一个人。
她脸上的温柔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
彩虹色的眼眸里，只剩下冰冷的平静和深不见底的算计。
她缓步走到舷窗前，注视着远处那道狰狞的裂缝。
储物空间里…那上千件由她亲手挑选，来自各大奢侈品牌的，各式各样的内衣堆积如山。
不过…
林凡的目光微微眯起。
在这样一座危机四伏的基地里。
能不暴露就不暴露。
底牌，永远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