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八郎信中,请求朝廷征调民夫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因为一般情况下,按照古代的组织能力,临时征调几万人那还不得十天半个月啊。
不过,对于这种情况“秀才处”和“翊武堂”早就有所预料,且针对性的做了预案,因此,位于抚州城外的“辅重军”已经拖拽的大量驮马和车子连夜赶往了北定关。
所谓的“辎重军”就是当初伪燕王张勋征调的那五万新兵,还没等上战场就被【赤龙骑】和【玄甲营】击溃投降了。
这些人本身就是农夫,往日曾犯下劣迹的少之又少,大多都是家世清白的良家子,自然而然,这些人都被编练到了“辐重军”里。
加之后来补足的一些,满编五万人的“辎重军”是能应付这些“后勤”方面的工作的。
陈珂和大郎代表的“翊武堂”也回信给八郎,允许对方动用一些牛羊,酌情犒劳一下主战的【赤龙骑】和【玄甲营】,青泉、及远、北定三营,以及相关的后勤部队。
八郎收到消息后,倒也没主动去杀那些活蹦乱跳的牛羊,而是将一些即将冻死的牛羊进行宰杀,用来犒劳全军。
就连负责打扫战场、收敛尸体的军属和“辎重军”,也能在冬日里喝到热乎乎的,且满是羊肉的奶白羊汤,佐以北定关“后勤部队”连夜烤出来运送的香脆烧饼,不仅暖了胃,还能饱腹。
当然,此战各营的战功也会逐层上报,最终的赏赐和升迁由“翊武堂”派人审核,编辑成册,经大王亲自御批后,会在大战结束之后通报全军。
但北定关方面军,前前后后,包括没上“数字”,拢共斩杀近十五万胡人的事情,不光要率先在全军通报,用来鼓舞士气,也要在整个天朝昭告全国。
毕竟,此时不同以往。
以前各种军国大事,相关战报,安北军和安东军只是内部消化,自己知晓就行了,远不用告诉它人,外界当然也不清楚数次大战中,安东安北二军到底斩杀了多少敌手。
但天朝立国之后,第一次面临胡人来犯,普通底层的百姓心里也在犯嘀咕,天朝的军队到底能不能挡住那些“如狼似虎”的胡人?
这些年胡人寇边,百姓深受其害,民间几乎将胡人传成了三头六臂的妖魔,眼下哪怕是为了稳定民心,也该广而告之。
但光说还不行,还得让民众亲眼看到,让民众亲自参与其中,增强自信心,打破妖魔化胡人不可战胜的神话,继而才会产生自豪感,并且才会对新生的天朝更加认同。
因此,陈珂还命令【赤龙骑】和“辎重军”先运一批胡人的头颅过来,赶在一大早在抚州城外筑京观。
天亮之后,抚州城几乎家家户户都在扫雪。
官府也派人挨家挨户的上门摸底,看是否有房屋被风雪压垮的迹象,若是出现了此事,官府则会派【工匠司】的工匠自带木料免费上门修缮。
街道上,顾昌连面色古怪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从未想过,向来雁过拔毛的官府,竟然还会派遣匠人帮普通百姓修缮房屋!
“昌连兄,走了。”
“恩?哦,好!”
在许子济的拉扯下,顾昌连这才跟上了对方。
被人从宗勋卫的手里救出来已经过去十来天了,顾昌连一直在修养身体。
毕竟,那段被囚禁的日子导致他消瘦的厉害,再加之父亲顾顺因为参与到了宗勋卫刺杀大王的事件中,虽然是被动卷入,但似乎是因为他深陷宗勋卫手里的原因,导致父亲对于某个女人意图混入王宫的事情知情不报,导致最终被大理寺判了三年徒刑。
后来大王登基大赦天下,微罪释放,小罪改叛,顾顺的事涉及到了大王,算是可大可小,最终,大王知晓了后亲自改判其到“辐重军”服徭役五个月,算是小惩大诫,因此种种,顾昌连这些日子一直闭门不出,修身养性。
岂料今天一大早就被许子济从家中拉出来,非要拉他去“文学馆”。
新朝初立后,大王就招募一些学子研读“新学”,一些读书人看出了这说不定是一条便捷的晋升之道,因此都想尝试一下,看能不能进入“文学馆”,借此得到大王青睐一飞冲天。
而许子济和他从小认识,是总角之交,如今央求着顾昌连陪他去报名,顾昌连也拒绝不得,一大早就跟来了。
不过,今天的抚州城似乎有些不一样,因为满大街都是交头接耳的,就连摆摊的小贩也仿佛参与了什么大事,唾沫横飞,一副指点江山激昂文本的模样。
大冬天也不怕冷。
且越往人多的地方走去,越能看到一些人成群集队,似乎朝着城外的方向跑去。
二人见了,难免好奇,因此便拦了一名学子打扮的年轻人询问发生了何事。
对方听了当即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你们不知道?”
废话,知道能问你?
那人似乎看出了什么,也不废话,直接拉着二人来的了一处告示处。
“自己看吧,我还要去城外看筑京观呢!”
说完就急忙忙的跑了。
“京观?”
二人对视了一眼,惊疑不定。
但挤开人群看向了告示,只是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赤红。
“北定关外野战大捷?”
“斩杀十五万胡人联军?”
“阵斩毫民三可汗?”
“缴获牛羊无数?”
“这————”
听着有些象天方夜谭,毕竟,从二人出生到现在,北疆被进犯无数次,却从未获取过这样的大胜,这很难让人不怀疑,新朝廷的告示是否有夸大之词?
“走,去城外!”
许子济面色冷峻:“刚才那人不是说了么,有人筑京观,看看是不是真的就知道了!”
毕竟,人头可造不了假!
不多时,二人随着蜂拥而出的人群来到了抚州城北门。
果然,此时的北门几乎被堵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乌央乌央的身影,一副摩肩接踵然闹市的热闹景象。
“这————如何挤得进去?”
顺着人流,大冬天的,二人同样被挤的出了一身汗。
但好在不久后,就有守城军在疏信道路,否则搞不好会造成什么踩踏的事件。
但只是出了城门,便已经能看到远处一座逐渐垒砌变高的“山丘”了。
人头垒砌的“山丘”!
勉强靠近些,眼力好点的,还能看到大量剃掉头顶部分,保留两侧或前额的头发,然后扎成小辫的人头,正在被“辎重军”的士卒一个个朝着高处垒砌着。
二人见了,忍不住倒吸了凉气!
真是胡人!
这,太特么多了吧?
这得杀多少胡夷啊?
但不止于此,更远处,一些断裂的马刀等胡人的兵器,更是堆积如小山,同样摆放在京观之前。
还有一面面印有不同图案,且大多染血的大纛插在高台之上。
旁边还单独放了三个年纪不一,且死不暝目的人头。
“这就是毫民三大部落的可汗?”顾昌连的眸子透漏着惊讶。
许子济也是面色凝重,他父亲曾经是抚州城的司录参军,见识自然不差。
“毫民王庭除了大可汗,还有四个小可汗,这是其中之三,仅仅是眼前京观之前的景象,就足以动摇毫民在草原上的根基!”
“这么说,我们真的胜了?”顾昌连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他甚至掐了自己一下。
顾家三代兵曹,他祖父就是在一次胡人寇边时,死在胡人手上的,后来连尸体都未曾寻到。
如今,大仇得报了?
许子济也点头。
“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大胜!
且史书上翻二百年,也只有当年大雍立国时,太祖高皇帝率领二十万大军亲征草原,最终斩敌八万。
但也只是如今大捷战果的一半!”
顾昌连瞬间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位高坐天王宫的大王,大概要名垂青史了!”
这种战果,在任何时代,史书上都能大写特写了。
“不是大概,是一定。”旁边有个书生打扮的家伙笑着看二人说:“大王东灭东夷之时,歼灭夷兵何止二十万?光开疆扩土之功,就已经足够名垂青史了。”
顾昌连和许子济都是抚州人,对于天王之前战果,知晓的到真不是很清楚,毕竟之前北疆乱战,各地消息不通,后来哪怕是有一些消息传过来,也是经过了市井说书人的加工修饰的,那根本就不能听,什么身高十丈,力能抗山,撒豆成兵什么都整出来了。
这是大王吗?这是神仙!
如今见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读书人似乎知晓不少内情,二人当即一礼。
“兄台,在下许元许子济!”
“在顾彬顾昌连!”
对面的学子也漏齿一笑,拱拱手:“苍州及远,薛显薛景瑞!”
二人听了,神色一惊。
“可是十七岁中举的及山居士?”
年少中举,归隐家乡,薛显在北疆的名头不小,堪称士林中少有年少成名者。
熟读人少有没听过的,二人自然也是如雷贯耳。
没想到竟然在抚州城门看到了及山居士。
薛显则谦虚的拱了拱手。
“当年,侥幸中举而已,而及山居士也只是戏取的闲号,二位莫要折煞我了1
”
三人客气的见礼。
作为士林名人,薛显的话语,自然比什么市井说书人可信的多。
因此许子济直接询问。
“景瑞兄似乎对大王的经历知之甚详?可否细说?”
薛显可不仅仅是知之甚详,甚至还见过大王,可惜因为及远之战,错失了后续见面的机会,不过,后来及远衙门给了送来了一份聘书,问他愿不愿意去抚州“文学馆”研读“新学”,充当教习。
薛显想都没想就来到了抚州,眼下不仅是“文学馆”的教习,甚至还能获得一些天朝的“内部资料”,因此自然要比别人知晓的多。
眼下对胡作战大捷,士卒在城外筑京观,薛显也前来凑凑热闹。
又被同龄的两名学子询问,他当即笑着说道。
“我是见过大王的,且当日我观大王有龙日之姿,天日之表,神武雄略,当为世间真龙。
无论是改东夷为安东的开疆扩土之功,还是灭龙州杨玄、苍州裴伦、抚州张勋,避免北疆分裂统一之绩,乃至如今的对外作战的北定关大捷,对于大王来说,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勋罢了。
它日大王若是南下擒伪龙,一统四海,威加宇内,那才是真正的建功立业,开创万古未有的丰功伟绩!
千古英主,万古一帝,固然浓墨重彩,但追随大王开创盛世的文臣武将,岂不同样青史留名?
不才景瑞,愿追随大王脚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赴汤蹈火,亦是在所不辞!
如此,才不枉来这世间走上这一遭啊!”
薛显的一番话,明显给顾昌连和许子济说的热血澎湃,鸡血直冒,此时两人猩红着眼,全身颤斗,恨不得拿着君子剑去关外和胡人大战三百回合,为盛世添砖加瓦!
许子济更是面色潮红,激动的大吼:“吾亦如此!”
气氛都到了,二人看向了顾昌连。
后者攥紧拳头挥舞。
“吾亦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