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十月底的时候,一批又一批的黄金就被陆续运到了天王宫内。
这些黄金的成分很杂,有一部分是龙、苍二州置换而来的,毕竟民间有时候也在观望,置换黄金似乎跟小溪流水似的,一点一点挤出来,指望着整个北疆一蹶而就,一下子尤如“泄洪”一般将黄金掏个干净不现实。
还有一部分是从抚州缴获而来的,比如之前在抚州城外逃窜的各大世家遗留的金银珠宝,比如说伪燕王所属的张家。
尤其是张家,家底还是很厚的,光是被清点出来的现银就有四百多万两,黄金三十馀万,存粮二百四十万馀万石,田产、农庄、店铺、矿产、银庄等资产更是无数。
这还是张家花了大价钱养了几万“神武卒”以及一支“密陀僧兵”的情况下。
乾元殿里,就连陈珂看到这张清单都稍稍有些吃惊。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造反养私兵所花的钱海了去了,就连妙月庵那种曾经号称黄金百万的“金窟”都差点被张家研磨干净,一些佛象上的金粉都被刮了一层又一层,怎么会还剩下这么多现银?
军情司主事荆铎神情躬敬,一边将大王身后的垫子垫高一些,一边解释道。
“大王,根据军情司掌握的线索,张家掌握着北疆最大的走私网,像北定关、杀略口那种古道、原河西府等各种线路,张家都有插上一手,就连抚州十三家商行的背后,起码有一半都背靠张家,哪怕是事后要分润给各大军头,乃至镇北都督府,落在张家手里的依旧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听到这个,陈珂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毕竟,王宫西北角的地下密室里,老国公遗留那笔黄金就有二十万两。
如今天朝不说,光大雍那边金银置换比例早就达到了一比十了,这可相当于二百万两银子了。
当然,镇北都督府也只是占了其中一股而已,一股就能攒下这些,那么,整个走私网获取的银子更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之前寡人去狼毫山的时候,就听闻抚州十三家商行富可敌国,如今看来,此话不假,你派人查一查,若是这十三家有违法乱纪之事,你亲自带人给他们抄了。”
“诺。”
其中荆铎早就开始着手收集这十三家商行相关情报了,什么时候对他们动手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一群暗中走私的商人而已,对于军情司来说不足为虑。
不过,荆铎突然说了一件事。
“主公,属下今天收到了李将军的飞鹰传书,上面的日期是在两天前,李将军说,他已经带人进入了中都。”
陈珂听了这个消息并不惊讶。
嗯,今天是十一月初一,但早在文武劝谏他黄袍加身之后,陈珂就已给【飞虎营】的营副李长安、营副李力服两兄弟下达了一个任务,让他们带着一曲【飞虎营】猛士暗中去中都,将徐安宁的哥哥嫂子侄子侄女什么的接到“天朝”来。
毕竟,伴随着陈珂祭天称王,以及大婚的消息传递到中都之后,徐家的处境堪忧是必然的,盛怒之下的景曜帝说不定会拿徐家开刀。
未雨绸缪之下,陈珂提前准备此时,也是避免日后徐家直系被杀,徐安宁知晓了什么噩耗导致伤心过度。
刚没了父亲,若是家人也接连没了,对于一个只有十九岁的小姑娘来说,怕是几乎与天塌无异了。
当然,大雍虽然日落西山,但中都毕竟是京畿,还是大雍牢牢控制的基本盘,因此,陈珂也没敢小觑雍庭对中都的控制力。
虽只是将徐安宁这一系的人手弄出中都,但毕竟有四十多号人呢,不是个简单的任务。
想了想,陈珂敲了敲桌面。
“广济是什么态度?”
“呃,广济咨议认为,当虚实相济,声东击西。”
陈珂听了点了点头。
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一套。
“他提出了什么方案?”
荆铎回应说:“广济咨议提议,将皇甫维心在中都的消息传出去。”
“皇甫维心在中都?”
陈珂有些惊讶,这么重要的人物自然在军情司挂名了,他也听说过。
可作为黄泉道圣女,她爹皇甫宗吾都在天京称帝了,她一个“伪帝”之女还敢在大雍中都逗留?
“广济咨议说,他早在中都时就查到了些许眉目,皇甫维心应该化名藏在某座青楼中,后来,广济被景曜帝派来北疆主持针对镇北军兵权的收缴,眼下不过几个月,皇甫维心很可能并未离开。”
“那若是她已经离开了呢?”
见大王提问,荆铎这才回应道:“广济说,那中都也可以有第二个皇甫维心”!”
陈珂听了笑了笑。
反正无论如何,“皇甫维心”,算你倒楣呗!
“路线都制定好了?”
“几条路线,李将军选了这条!”
荆铎呈上了军情司制定的相关计划,当然,广济作为咨议提出来的一些修改意见只是作为参考,陈珂研究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行,按照你们原来的那个办吧,广济这个,嗯,也可以试一试。”
“诺!”
荆铎离开乾元殿之后,陈珂才将陆续运来的黄金收到了系统中,然后独自骑着绝影,去章义府的大宁山附近一口气连建了五个村庄。
取名盛世、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回来的时候也不过是晌午。
陪了徐安宁吃了午膳,见她似乎有些心事的样子,陈珂也没揭破。
人来没接回来,事以密成,语以泄败,陈珂也没提,权当事成之后给她一个惊喜吧。
十一月初二,中都雍城。
紫极宫偏僻的矮房里一片忙碌。
虽烧着地龙,也有上好的炭火取暖,但依旧有人不断咳嗽,当然,也没人敢去嘘寒问暖。
——
毕竟,谁不知道九月初陆相被皇帝爆打了一顿,直到现在都没有好利索。
再加之冬季来临,作为南北方交界处的中都,既有南方的湿冷,又有北方的冰寒,寒湿入体那就不意外了,导致最终带病办公的陆相火气很大,其馀的门下侍郎、中书侍郎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但终究是有一些大事绕不过陆珩。
中书侍郎枞只能硬着头皮来到陆相的案桌前。
“陆相,陈国公八百里加急的奏报,虎头山一战,我军又吃了败仗————”
后者笔尖微顿,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然后才道。
“又死了多少?”
“伤亡————三万馀,但也阵斩了和拓汗国的一万馀人。
陆珩听了叹了口气:“第几次了?”
“!嘭!嘭!”
他又拍了拍桌子,提高了语气。
“第几次了??”
“国势艰难,朝廷到处挤银子,才给那个老匹夫挤出来三百万两,这些银子刚运去大西北,他就又打了败仗?”
堂内众人听了,面面相觑。
一些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胡衡亭的身上,后者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拱拱手说。
“陆相,大雍缺马,而和拓汗国则号称控弦百万,就算是有水分,与其激战我军也是吃亏的!”
“吃亏就不能打仗了?吃亏就不能打胜仗了?”陆珩横眉冷对道:“要我看,西北军改换帅了!”
“不可,陆相不可!”中书侍郎嵇枞也顾不得明哲保身了:“临阵换帅乃兵家大忌,况且,陈国公从军多年,乃我朝少有经验丰富的大将,若是换了他,又有谁能统领西北三十万儿郎?万一激起哗变————”
“哼!”
陆珩冷哼:“他陈国公,难道还敢造反不成?”
当然,他说的也只是气话。
敢不敢反是一回事,有没有能力是另一回事。
若是他一意孤行逼反了朝廷大将,哪怕景曜帝再信任他,到时候大西北崩盘,景曜帝都绝对不会放过他。
“申饬吧————”
最终只能不痛不痒的“申饬”!
但不光是西北那边坏消息不断,西南临阳侯伍景重率军去剿灭元崇后,“波仁国”派兵来援元崇,伍景重同样输多赢少。
还有南边黄泉道搞出的“伪楚伪帝”,这更是大雍的心腹大患。
陈国公被西北战事绊住了手脚,无暇抽身去南方平叛后,朝廷不得不启用已经七十多岁的鲁国公柴隆挂帅,并且从各地抽调兵力,编练新兵,拢共统兵十万,从中路进军天京。
还暂时赦免了武威侯郭方,让其戴罪立功,统兵五万,从西路进军“伪楚”。
东路则是武功侯戚威,同样统兵五万,以水陆两地进发,为东路军。
三路大军南下平叛,景曜帝甚至放出了“克天京者王”这句话。
不过,无论是鲁国公柴隆,还是武威侯郭方,乃至武功侯戚威,三路大军战绩平平,别说克天京了,甚至连都未曾靠近天京三百里之内。
还有北疆。
“————自从廖州刺史陆青晏传信说,新冒出的来那位安王击溃了杨玄,占据了龙州之后,北疆几乎就和中原断了联系,之前倒是偶尔还能收到宗勋卫的飞鸽传书,说对方正与裴伦正在苍州鏖战,怎么这个把月竟然都没消息了?”
陆珩询问众人。
北疆离中都远是事实,毕竟光抚州到中都的直线距离都超过六千里了,要是在算上途中的弯弯绕绕那就更长了。
因此,眼下堪称四面烽火的大雍,众人对大西北,西南,乃至南方的战事都知晓不少内情,但对于北疆的战事那真的两眼一抹黑。
胡衡亭考虑了片刻,嗯,因为陆相身体不适,他又身兼数职,如今又兼了宗勋卫左将军的职衔。
他直接询问道。
“陆相,要不要让宗勋卫启用一下北疆那边的暗探,探听一些消息?”
陆珩想了想,点点头,毕竟,他也觉得北疆那边有点诡异。
哪有一点风声都传不出来的。
“好,让宗勋卫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结果,北疆的事情还没搞清楚,宗勋卫却上报,说在中都发现了“伪帝”皇甫宗吾之女,皇甫维心的踪迹。
原本焦头烂额的陆珩闻听大喜。
“快,调宗勋卫、拱卫司、上五院、长行局的人手,给我将皇甫维心从中都找出来,记住,我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