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兴带着【背嵬营】攻北门时,八郎正带着一部分【陷阵营】和“及远营”攻外城和内城之间的城门,并且在夺取这片城墙的控制权。
城门早就被轰开了,眼下【陷阵营】猛士带着“及远营”厮杀,而这次,【陷阵营】猛士不用充当“保姆”,“及远营”更不是柔弱的“婴孩”的角色。
历经了上城之战、定襄之战、及远保卫战等一系列重大战役,这些扩编到了五千人的“及远营”,早就已经成长成为了一支虎狼之师。
里面不乏一些狠角色。
毕竟,哪怕是普通人,乱世之中,百战馀生活下来的,又岂能是温顺的绵羊。
尤其是聂伯光,嗯,提起他的名字几乎所有人都没印象,但及远保卫战中,他那句“誓死保卫主公”可是在安北军邸报中流传了许久,甚至一度被当做笑谈。
但此时的聂伯光丝毫没有当初新兵的稚嫩气息,反而满身凶悍。
夜空中,长刀突进,刀锋破空。
一处敌楼里,砍翻了数名敌军士卒后,聂伯光对上了一名敌军校尉,因为对方的铠甲明显不一样,不光武艺不低,甚至他几次劈到了对方身上后,也只是飞溅出了一些火花。
当然,对方亦然。
双方在半空中拼了几刀,刀锋都出现了豁口,虽时而有刀光斩到身上,但却都被各自精良的铠甲所阻挡。
全甲之战中,长刀的弊端就出现了。
除了砍到铠甲未曾保护的位置,其馀的几乎破不了防!
当然,陌刀除外,尤其是安北军主力使用的陌刀,重甲也会被一刀两段,但聂伯光显然是施展不动那么沉重的陌刀。
而眼下也能与敌将拼的有来有往,除了是铠甲之功外,还因为往日操练的对象都是类似于【陷阵营】猛士的这种变态。
嗯,当和这种变态厮斗了一段时间之后大概就会发现,眼下敌人给与的压力好象也不咋地嘛。
比主力部队的猛士差远了。
“用力,用力,再用力,你特么没吃饭吗?”
黑暗中,聂伯光大吼,刀光劈砍溅起的火花照亮了他凶悍的脸颊。
往日里,这句话都是陪练的猛士对他们这些“新卒”说的,如今却对敌将吼出来,不知怎的,原本疲惫的体力似乎都有些恢复,嗯,反正聂伯光喊完了觉得很爽。
但下戍主、仁勇副尉王旌却很不爽,且脸色泛黑。
玛德,什么叫老子没吃饭?
这是在讥我身无力吗?
但拼了半晌的刀术后,的确也有些脱力,体力消耗巨大,最后两刀都有些软绵绵的了,他不由得退步几步,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气。
当然,对方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再次拼了两刀后,不得不默契地暂时罢手,打算休息片刻恢复一些体力再战。
又扫视了一眼周边,见敌楼的敌台上躺着一地死尸,除了自己和对方这一员悍将之外,已经别无他人了。
“功夫不错————呼————”王旌拄着长刀,低着脑袋,眼前向上,瞥着聂伯光:“你们五个人,拼光了我三十多个兄弟————呼,这儿,就剩你我了,也算是条汉子!”
王旌竖起了大拇指。
聂伯光撇撇嘴,他本是猎户出身,虽然懂得些粗浅的武艺,又被主力猛士突击训练过,说是精锐还行,但功夫不错,明显是对方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聂伯光从来都没认为自己是什么高手,毕竟,安东军那种环境里,谁敢称什么高手?
王旌见对方不回应,以为对方是在节省体力,那他自然不能如对方的意。
因此,他又询问道。
“呼————本将看你挺能打,不知在天王手下,任何要职?”
在王旌看来,五个人能拼死他们三十馀人,剩下的这个还能和自己打的有来有回,怎么的也该是个校尉之流的。
而一说到这里,聂伯光却严肃起来,他骄傲的扬了扬头,淡淡道:“及远营第一部第一曲第一队第一伍伍长聂伯光!”
王旌:“————”
好多第一,t的都给王旌干无语了!
你特娘的一个小小的伍长,有个毛好骄傲的?
“看不起老子是吧?老子知晓你是个大官!”聂伯光笑着,牙齿森然:“不过,今天杀了你,老子的位置就能提一提了,混个队长也说不定,毕竟,及远之战前,老子也只是个小兵啊!”
王旌有感觉被侮辱到,还是很强烈的那种。
被一个之前还是小兵的家伙打到这种地步,简直就是他从军十几年来从未遇到过的耻辱。
王旌不由得大吼:“那你t的来杀我啊”
聂伯光回应:“我一定会杀了你!”
“那你特么到是来啊”
“一会就来了,先歇会!”
王旌:“————”
他特么也累啊,不然,二人在这打嘴炮干嘛,早就挥刀相向了。
气氛变得沉闷起来。
远处喊杀声震天,但这处敌楼好象被人遗忘了一样,与其它厮杀的局域格格不入。
直到,黑暗中有人叫了一声。
“王戍主?”
王旌一听,脸色顿时冒出了喜色。
“是顺子吗?老子在这!”
喊了一声,他又看向聂伯光:“小子,你完了,老子的援兵来了!”
嗯,的确来了,只有两个,甚至连头盔都没了,武器也只剩下两把腰刀,一看就是溃兵。
王旌脸色一黑。
“怎么就你们两个?”
那二人的脸上花里胡哨的,有点象自己抹的血迹,嗯,说不定是混在死人堆里装过死。
“戍主,三眼楼被攻破了!”
北定关有敌楼六十七座,除了用大写的数字来编号命名之外,还会有地址加之建筑痕迹来命名,比如三眼楼四眼楼,其实就是三个箭窗和四个箭窗的区别。
但此时,王旌对三眼楼破没破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杀了面前的这个——
“拔刀,给我杀了他!”
王旌指着聂伯光,对方也不怂,口中叫嚣道。
“不服你亲自来!”
“快去,杀了他!”
王旌怒吼,被叫做顺子的那两人面面相觑,但终究是往日里的上司积威甚重,而且看那敌军一副累的不行的模样,二人咬了咬牙,然后抽刀上前。
“咦,主公?”
聂伯光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二人身后。
二人也下意识顿了下,虽然也瞬间察觉到了不对,但还是晚了,聂伯光骤然挥刀,鲜血喷涌。
“玛德,蠢货!”
王旌差点被两人蠢哭,但当看到聂伯光的刀卡在顺子的脖子之中时,却又忍不住眼前一亮。
之前五人拼三十馀人,又和自己拼了半晌,两人的刀其实都有些卷刃了,卡在骨头上很正常,如今天赐良机,恢复了一些气力的王旌立马挥刀上前。
“喜子!和我一起杀了他——!”
二人一前一后,喜子离聂伯光最近,双方的距离只有数尺。
聂伯光察觉到了危险,立马松手扔刀,然后朝着最近的喜子仆了过去,对方挥刀砍来,砍到了聂伯光的脑袋上。
虽然有头盔防护,可还是被砍的眼冒金星。
但扑出的惯性还在,喜子被扑倒,下意识想要伸脚踹一脚,身后也有刀锋来袭。
在恢复神志的一刹那,聂伯光像被激怒的野兽一样,对于身后的刀锋不管不顾,而是猛地朝着到下去的那人喉咙咬去。
“锵!”
“锵!”
刀锋砍到背上,砍到头上,聂伯光仿佛不知道疼痛一般,直到嘴里涌入大片的鲜血,顿时被呛了一下才下意识松开了嘴。
“咳咳————”
此时,敌人喉咙都被咬烂了。
他刚想回头,脸上壑然一痛,眼前也是瞬间一黑。
一刀砍在了这名自称是安东军伍长的脸上面,原本以为能将对方砍死,但王旌看着对方裂开的大片皮肉,以及塌陷血红的鼻梁,又看了看手上卷刃的钢刀。
“玛德!”
扔掉钢刀,弯腰去捡顺子的武器。
身后,一道身影却缓缓爬起来,用手抹了抹横贯大半张脸颊伤口,感受到一大条翻开的皮肉,骨头似乎都裸露出来了,除了撕心裂肺的痛,还有就是满手猩红。
我要死了?
聂伯光的第一感觉不是怕,而是老子都特么要死了,死了也要多赚一个!
“卧槽!”
刚拎着长刀回身,便看到一个满脸血呼啦的人影飞扑而来,王旌吓了一跳。
但厮杀的本能还在,尖刀顺势上捅,捅到了对方的肚子上,可肚子上有甲胄,根本捅不穿,然后被扑倒,双方滚在了一起,近身肉搏。
不,不能说是肉搏,只是说的泼妇打架。
头锤,这个不行,锤了一下,脸颊疼的厉害。
但扣嘴,插眼,掐脖,肘击,依旧无所不用其极。
剧烈的喘息声,尤如野外媾和的“野鸳鸯”,但其实,两人一个在扣眼珠子,一个在抓对方脸上湿滑的伤口皮肉。
一片皮肉被撕下,腭骨都裸露了出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以及惨叫同时响起。
二人强忍着某种痛苦,仍旧咬着钢牙继续扣。
“啊啊啊啊啊————”
压抑到极致的叫声,片刻后,二人双双痛的昏了过去。
当“及远营”的人赶过来的时候,看着满地血浆,和已经几乎“锁”在一起的二人,几个士卒拉了半天都拉不开,最后还是一名士卒用长刀将王旌的手砍下来,才分开了二人。
“真是相爱相杀啊!”
“闭嘴,快,叫军医来!”
“谁有回天丹,给这家伙吃一颗!”
“血流的也太多了,脸上肉都快没了!”
“军医?军医?”
七嘴八舌的乱叫中,有人抬着担架快速赶来。
嗯,军医都跑到了城墙上,自然而然,说明城墙基本已经被夺取,眼下已经处于打扫收尾的阶段。
一座城池之中,一般外城军力最多,因为承担着防卫城池的主力任务,而内城的军力虽然数量最少,但战力却是最强的,不光是因为守卫内核,还因为这些的军力多都是一些将领的家丁亲兵所组成的部曲。
当然,罗城也有,但相对比较少,毕竟,呼延拙也不放心有一支其它将领的精锐部曲部署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哪怕是大多也只是几十上百人的规模。
因此,眼下外城和内城之间的城墙被彻底占据后,内城所谓的少数精锐力量顿时映入了安北军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