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点点头,他目光先落在缩在萧然身边的姐弟俩身上,见两人捧着空碗,嘴角还沾着粥渍,刚才姐弟两个在舔碗。
粥也是限量的,根本不够吃。
舔碗这种事情魏征也习惯了,不是个例,全部如此。
魏征对萧然越来越有好感,相处的越久,就越是觉得萧然与众不同。
对萧然也越来越好奇。
“近卫士兵的死亡,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魏征主动提起。
“要说的我之前也说了,再重复也没有意义啊!”
魏征摆摆手,让旁边的士兵退下,木屋就剩下萧然魏征和王家姐弟。
“太子殿下仁德,如果实在没有什么证据,多半也不会为难你。”魏征话锋一转,“但是齐王殿下可就不一样了,你自己小心。”
萧然闻言,拱手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多谢魏公提醒,先前在村里,若不是魏公仗义执言,我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魏公为了护一个素不相识的嫌疑之人,不惜顶撞齐王,与齐王生了嫌隙,实在过意不去。”
萧然心里很明白,这份人情的重量。
魏征缓缓摇头,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坦荡:“感谢大可不必。”
“我这般做,从来不是为了你个人,而是为了大唐的法度,为了‘不冤一个好人’的底线。”
“换做任何一个无辜之人被妄加罪名、险些枉死,我都会这般行事。”
“齐王殿下行事躁烈,不顾法度,我若坐视不理,便是失了身为臣子的本分,也姑负了太子殿下的信任。”
他转头看向萧然,眼神清正依旧:“你不必觉得过意不去,也不必记挂这份‘人情’。”
“你只需记得,乱世之中,公道难得,若想安稳立足,要么自证清白,要么显露价值。”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魏公,我在附近也躲躲藏藏一段时间了,有点看法。”
“说说看!”
“我不敢妄谈兵法,只是这几日躲在荒村、沿途逃难时,听了些流民闲话,又看了看周遭地形,心里约莫有个猜测——说错了你别见笑。”
萧然还是叠了一下buff。
他先铺垫“见闻”,让分析有根有据,总不能说自己看史书了。
“刘黑闼攻魏州攻了这么久,打不下来,我路过魏州外围时,见他军营炊烟都稀了。”
“听附近的灾民说他粮车被大唐的游骑劫了好几回,现在兵士连粗粮都吃不饱,士气早垮了。”
“现在刘黑闼跟大唐在昌乐对峙,殿下这边兵精粮足,他撑不了几天,败是迟早的事。”
“他要是败了,肯定得往北逃!”
魏征不以为然,大战这些别说萧然了,魏征都插不上话。
是李道宗,薛万彻他们的事情。
魏征出谋划策没问题,具体的行军打仗,还是要给专业的武将。
魏征没有打断萧然,很配合,“为何?”
“南边是大唐的地盘,西边是太行山,不好走。”
“北边的话,贝州是他老巢,但贝州离这儿远,中间隔着馆陶,而毛州恰好在昌乐到贝州的半道上,还是永济渠的必经之路。”
“我听船工说,永济渠能通粮船,毛州码头有存粮的义仓。”
“刘黑闼缺粮,逃去毛州既能抢点粮食补补给,又能靠着运河摆阵,咱们骑兵追过去他也能借水路缓冲。”
“而且他之前跟窦建德混的时候,就常走毛州的道,熟门熟路的,败军逃熟路最常见。”
魏征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本以为萧然顶多是说些“盼仗早点打完”的闲话。
或是提些流民视角的锁碎见闻,却没想到这后生能把“败军退路”捋得如此有条理。
甚至连永济渠的粮道、毛州的义仓、窦建德旧部的行军习惯都能串联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萧然,心里暗忖:这青年到底是何来历?
说是流民,却能从炊烟稀稠、船工闲话里扒出这么多关键信息。
说懂军事,语气里又满是“瞎猜”的谨慎,魏征却感觉说的没问题,很对的样子。
魏征并非完全不懂军事,只是他的强项在“战略布局”与“人心把控”,而非“战术细节”与“行军路线”。
魏征知道李道宗、薛万彻是百战名将,排兵布阵、临阵对决远胜自己,这些事情不需要自己操心。
“依你看,应该如何?”魏征想看看,萧然有没有应对之策。
听到魏征这样问,萧然连忙说道:
“我觉得在昌乐往北去毛州的必经之路——尤其是永济渠沿岸的芦苇荡那儿埋伏。”
“那儿芦苇密,能藏人,又能堵着他的水路。”
“你为什么要出谋划策呢?你现在只不过是没有自由的嫌疑人!”魏征问道。
“我想早点结束战乱,我知道颠沛流离的滋味不好受。”
萧然刚刚来,但是也明白,最受罪的是普通人。
士兵和土匪一样,到处搜刮百姓财物。
烧杀掳掠的事情没少干,分不清这是自己人还是敌人。
魏征离开木屋,找了一份地图,看了一下萧然说的事情。
感觉很合理,挑不出毛病来。
魏征很少在军事上进言,但是这一次想试试。
之前就是抓窦建德的时候,没有一网打尽,才屡次起战乱。
李世民第二次打垮刘黑闼,还是没有斩草除根,让刘黑闼跑了。
魏征知道,刘黑闼不死,就有可能死灰复燃。
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些,魏征去了李建成的主帅营帐。
李道宗和薛万彻也在,给李建成汇报现在的情况。
作为李建成的心腹,魏征自然也可以听听。
目前来说,局势对大唐有利,大唐的软实力比刘黑闼强。
稳扎稳打,赢只是时间问题。
听完薛万彻的汇报,魏征询问:“薛将军,如果刘黑闼战败,会往何处去?”
魏征的话,问住了薛万彻。
薛万彻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看了看李道宗,李道宗也摇摇头,很显然没想过。
现在李道宗和薛万彻考虑的是怎么在这里击败刘黑闼。
刘黑闼不是一般人,根本就不敢大意。
薛万彻和李道宗也不敢说稳赢,之前的李元吉就被击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