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德五年！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褪去时，萧然是被一阵刺鼻的血腥味和哭喊吵醒的。
萧然猛地睁开眼，身下是冰冷潮湿的泥土，周围散落着残破的旗帜和几具无人收敛的尸体，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和厮杀声。
不是现代的汽车鸣笛，是实打实的冷兵器战场动静。
系统关闭的失落感还没散去，萧然第一时间想到储物空间，心念一动发现空间还在，里面的东西也没少。
松了口气，准备的东西还在，就能接受。
萧然四处张望，“妹的，不是长安城，给我干哪里来了？”
之前稍微了解一下，武德五年打刘黑闼，战场在河北一带。
“不会真是河北吧！这里距离长安城有点远”
萧然现在身处一个村子附近，只是这村子早被战火啃得只剩骨架。
半塌的土房歪歪扭扭立着，墙皮冻得卷了边，露出的木梁焦黑如炭，象是被烈火烧过又遭寒风冻透。
暗红的血渍冻在冻土上，和残雪搅成肮脏的褐红色，延伸向村深处，象是在诉说逃亡的轨迹。
风卷着碎雪沫子灌进房屋的破洞，呜呜的声响里，还掺着远处隐约的、压抑的妇人哭声。
萧然冻的打了一个哆嗦，保命要紧。
朝着村子里面跑，找个地方躲躲，先苟一段时间，这里的战乱时间不久。
战争结束能安全些。
刚跑两步，就撞见一伙逃难的百姓。
发现萧然就一个人，不是当兵的，没有太警剔。
男女老少七八个人，个个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框深陷。
孩子裹在打满补丁的破布里，露在外面的小手冻得红肿发紫，有的还裂着血口子，却不敢哭出声，只死死攥着大人的衣角。
一个老妪走不动路，被两个汉子架着骼膊拖拽，单薄的单衣根本挡不住寒风，冻的瑟瑟发抖。
女人怀里抱着个襁保，里面的婴儿不知是饿还是冻，发出微弱的哼唧声，她只能一边跑一边用冻得僵硬的手轻轻拍着，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慌。
他们身上没有一件完整的衣裳，脚下是磨穿底的草鞋，踩在结冰的土路上，每一步都踉跟跄跄。
有人怀里揣着半块发霉的饼子，被冻得硬邦邦，却宝贝似的护着，那是他们仅有的口粮。
萧然愣在原地，心里那点对大唐的美好想象瞬间碎得稀烂。
史书上的“贞观之治”“开元盛世”还远在天边，眼前只有战乱、饥饿和寒冬里苦苦挣扎的百姓。
这不是影视剧里衣香鬓影的大唐，是人命如草芥、普通人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的乱世。
真难！
这种日子真苦！
萧然有很多物资，但是现在不是善心大发的时候。
救人是在能绝对自保的前提下，现在拿物资出来，容易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战乱席卷河北地区，波及的人太多，萧然也救不过了。
有点于心不忍，一个现代的人出现在这种战乱之地，还是很震撼的。
这不是游戏，自己得小心谨慎，才能看到盛唐。
好不容易穿来，交代在武德年间有点亏。
萧然加快脚步往村深处钻，拐过一道塌了大半的土墙，眼前出现个更破败的院子。
院门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两尺高的残垣，上面还留着几道刀劈的痕迹。
院子里的土墙矮了半截，豁口处能直接看到地上散落着烧黑的木柴、破碎的陶片。
靠里的茅草屋烧得只剩四面焦黑的土坯墙，屋顶早已不翼而飞。
好好的一个家，基本上毁了，不知道人跑了还是死了。
院子里面有血迹，估计是凶多吉少。
萧然刚抬脚想绕过院子找个更严实的角落，就在这时，石板旁边的柴草堆突然动了动。
萧然瞬间绷紧了神经，目光死死盯着柴草堆。
下一秒，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柴草堆后钻了出来。
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身上裹着一件成年人的破麻布衫，又宽又大，根本挡不住寒风，露出的骼膊细得象芦柴棒，冻得青紫。
她头发枯黄打结，脸上沾着泥污，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满是警剔和怯意，像只受惊的小耗子。
她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里面空空如也。
小女孩缩着身子，脚步轻得象猫，走到院子里结了薄冰的泥坑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用陶碗舀点冰碴子。
显然是渴得实在忍不住，才冒险从藏身之处出来找水喝。
看到萧然的瞬间，小女孩浑身一僵，手里的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吓得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柴草堆，嘴唇抿得发白，却不敢哭出声，只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死死盯着萧然，象是在判断眼前这个人会不会伤害她。
萧然自认自己长的不吓人，为什么把人吓成这样。
“小妹妹”萧然连忙改口，入乡随俗，这个时代应该喊：“小娘子，别怕我没有恶意。”
小丫头没有说话，泪如雨下，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斗。
“我不会伤害你的。”萧然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和善点。
“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小丫头没有搭理萧然，眼神却下意识看向刚才出来的柴草堆方向。
萧然心里明白，还有其他人。
小丫头哭成这样，萧然也不好再说。
准备换个地方，至于保护小丫头的想法，滋生过，但是权衡利弊之后也就是想想。
现在自己都是自身难保。
萧然伸手到背后，心念一动拿出一个馒头来。
还是热的！
买的时候热的放进储物空间，现在还是热的。
馒头在现代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在大唐对普通人来说弥足珍贵，更何况这是战乱年代。
萧然把馒头扔了过去。
看到有东西飞过来，小丫头连忙护着头，以为是打自己。
馒头落在冰面上，滚到小丫头面前。
发现是热气腾腾的馒头，小丫头露出诧异之色。
也没有再哭，不可置信的看着萧然。
这是吃的，小丫头知道。
这样的馒头，很难吃到。
这个时代普通人主粮就是粟米。
“趁热吃，我走了！”萧然说道。
小丫头一下子扑了过去，实在太饿了，发现馒头还是热乎的。
馒头的香味扑面而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现在顾不得其他的，实在太饿了，狼吞虎咽的咬了两口。
明明是馒头，偏偏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来。
咬了两口，想到了什么，没有再吃。
萧然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听到不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还有糙嗓门的喝骂声：
“他娘的！这破村子搜遍了也没见着值钱的！再找找，有女人或者能喘气的都给老子拖出来！”
萧然准备跑，抓紧时间找个地方藏起来。
不知道来的是哪方的军队，反正自己都惹不起。
小女孩身体微微颤斗，出现了应急反应。
知道是什么人来了。
看了看萧然，小丫头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郎君，是兵爷来了，快躲躲，他们会杀人抢东西！”
听到小丫头的提醒，萧然停下脚步。
心说自己给馒头这个善意，还是有回报的。
小丫头眼睛红红的，再次开口，“小郎君，来这边躲躲”
小手指了指柴草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