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宜修轻轻推了她一下,“去钟粹宫看看端妃吧,她若没事,我们也都能放心了。”
“去之前……我还想做件事……”苏郁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压着什么没说出口的情绪。
“做什么?”宜修一愣,下意识问。
话音刚落,苏郁已经抬起头,直直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太认真,认真到让人心口一紧。下一瞬,她忽然伸手,捧住了宜修的脸,指腹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又像是贪恋,随即俯身,吻了上去。
这一吻来得猝不及防,鲁莽至极。苏郁用力地吮吸着,右手按着宜修的后颈,甚至都忘了她还带着长长的护甲。冰凉的甲尖划在了她的颈侧,带来了深深的刺痛感。宜修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躲,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用力逼得微微后仰。她的呼吸被完全打乱,胸腔里像被人狠狠攥住,连心跳都乱了节奏。
苏郁的手在抖。指尖的力量大得近乎失控,像是怕她一退,自己就会整个坠入黑暗里。她的吻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一股近乎绝望的执拗。要确认,要抓住,要在这摇摇欲坠的局里,抓住一点真实的东西。
宜修闭了闭眼,终于抬起手,覆上她按在自己后颈的那只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一点一点往下压,把那股失了分寸的力道,压成一种更稳更沉的握住。她伸出小舌轻轻勾着,让她不安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急促交叠的呼吸声,在四壁间来回冲撞。
过了许久,苏郁才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慢慢松开她。她的唇被吮得有些发红,呼吸还带着未散的乱。宜修闭着眼睛,轻轻用额头抵着她的,拥着她的身子慢慢平复着。
“对不起……弄疼你了……”苏郁喘息着,声音发哑,眼睛红得厉害。
“傻瓜……”宜修低声道。
她抬手,指腹在她眼角轻轻一抹,把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湿意擦掉,“我还没娇气到被你按一下就疼得受不了。”
“我害怕了……”苏郁抓着她的手,指节都在发白。
“怕什么?”
“怕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怕我做的一切都成空……怕……怕一切又回到原点……怕……怕……”她一口气说了许多个“怕”,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哽咽。
“她不一样的……”苏郁终于把那句压在心底的话吐了出来,“她……她和我一样,知道所有人的弱点,她会利用一切来达到她的目的!我害怕我护不住所有的人!”她呼吸急促,眼底全是慌乱,“端妃……端妃不是已经……我怕……我怕她会对你动手!纯元……纯元的秘密!万一她知道纯元的秘密,告到皇上那里……你会万劫不复的!宜修!我护不住你怎么办!”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
“你怕的,从来不是她。”宜修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你怕的,是你自己护不住我。”
苏郁愣住,嘴唇动了动,却没否认。
“那你有没有想过……”宜修看着她,“我为什么到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苏郁没说话。
“这宫里想害我的人,”宜修道,“从你还没进宫的时候就有。我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我运气好,也不是因为别人手下留情,而是因为……我也有我的手段。”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冷硬,“钮祜禄·思婉知道纯元的事又如何?这宫里,知道一点风声的人,从来不止她一个。”
“可她不一样!”苏郁脱口而出,“她是……她是从外头来的,她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她不会像宫里的人那样顾忌!”
“所以呢?那又怎么样?”宜修的声音仍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她会害了你的!”苏郁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胸口剧烈起伏,“她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赌!她要是真把纯元的事捅出去,皇上一怒之下,谁还保得住你?!”
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
宜修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淡得很,“你把皇上想得太简单了。”
“什么意思?”苏郁皱眉。
“纯元的事,”宜修道,“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也是他心里的一块疤。”
她慢慢道,“他可以自己提,可以在梦里念,可以在酒后哭。可他绝不容许一个外人,把这根刺拔出来,把这块疤掀开,摆在所有人面前看。”
“她若真敢把这件事闹大,”宜修眼神微冷,“第一个容不下她的,不会是我,而是皇上。”
苏郁怔住,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怕她会害我,”宜修看着她,“可你忘了,她要动我,就得先过皇上这一关。”
她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笃定,“这宫里,从来不是谁声音大,谁就赢。”
“可万一……”苏郁还想再说。
“没有那么多万一。”宜修打断她,“你若真怕,就记住一句话,她若敢拿纯元来压我,我就拿她的命来祭旗。”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苏郁心里一震。
“你……”她张了张口,“你早就想好了?”
“从她踏进这宫门的第一天起,”宜修道,“我就没想过把她当自己人。”她顿了顿,又道,“你以为,我这些年在这宫里,真的只会绣花、记账、看账本?”
苏郁被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宜修抬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别再自己吓自己。去钟粹宫吧。”
“那你呢?”苏郁盯着她,“你就一点都不怕?”
“怕。”宜修淡淡道,“我怕你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还没等她动手,你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苏郁被这句话噎得哭笑不得,眼眶却还红着,“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
“你留了什么后手吗?”苏郁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一直都有啊。”宜修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郁愣了一下,“什么后手?”
“你想知道?”宜修抬眼看她,嘴角微微一勾,“那去皇上那告发我啊。”
空气像是被这句话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缝。
苏郁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若是想知道,那你就去告发啊。”宜修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笑意淡淡的,“怎么?不敢啊?”
“我……你明知道我不会的!”苏郁被她堵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眼眶还红着,却硬生生被气笑了,“你这是拿话堵我,还是拿命开玩笑?”
“那就没办法了。”宜修摊了摊手,语气轻松,“想知道答案,那就只能等钮祜禄·思婉去告我的时候再揭晓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