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郁却不依不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地说道,“皇后娘娘就是心善,惯会替人着想。可宫里的规矩就是规矩,今日不罚她,他日她在皇上面前失了规矩,那可就是皇后娘娘你管教不严了!”
“既如此,那就罚钮祜禄贵人抄写宫规二十遍,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言行。”
“二十遍能记住什么!”苏郁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她这般口无遮拦,分明是没把宫规放在眼里,也没把你我放在眼里。轻飘飘抄几遍书,哪能让她长记性?”
宜修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询问,“那依妹妹看……”
“去景仁宫门口跪着,跪满六个时辰。”苏郁冷冷地说道,“让她好好在寒风里醒醒神,也好学学怎么说话,怎么做人,免得日后再满嘴胡言,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
“六个时辰?”陈思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皇贵妃娘娘!如今已是十月底,外面寒风刺骨,六个时辰……嫔妾……嫔妾怕是要冻坏了啊!求娘娘开恩,饶了嫔妾这一次吧!”
冬日的北风卷着碎雪沫子,刮在身上又冷又疼,景仁宫门口更是四面漏风的开阔地,跪六个时辰,不被冻僵也得落下终身寒疾!她一个刚入宫的弱女子,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
可苏郁却根本不看她的哀求,语气更加严厉,“冻不坏也得跪!这是对你的惩戒,也是让你记牢规矩!若是再敢求情,就再加三个时辰!”
陈思婉吓得立刻闭上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心里的恨意像野草般疯长。年世兰!你这个毒妇!大冬天里罚人跪六个时辰,分明是想置我于死地!今日之辱,今日之苦,我陈思婉定要你血债血偿!
她死死咬着牙,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咽进肚子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宜修,盼着皇后能再为她求一次情。
可宜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无能为力,“既然皇贵妃都这么说了,那就按妹妹的意思办吧。贵人,你就好好跪着反省,往后切不可再这般言语无状了。”
“嫔妾……遵旨。”陈思婉绝望地应声,缓缓直起身,膝盖刚一离开地面,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加上刺骨的寒意,她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低着头一步步走出殿外。
刚走到景仁宫门口,凛冽的北风就呼啸着扑过来,卷着细小的雪粒打在脸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她咬着牙跪了上去,地面冰凉的触感瞬间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顺着膝盖蔓延至全身,冻得她浑身发麻。
不多时,苏郁披着华贵的白狐裘走了出来,狐裘的毛领衬得她眉眼愈发凌厉,周身散发的寒气比冬日的北风还要刺骨。她踩着积雪,一步步走到陈思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刚进宫的小贵人,也敢越过本宫去巴结皇后?”苏郁抬手,指尖狠狠捏住她的下巴,“你以为她真能救得了你吗?”
陈思婉疼得眼泪直流,下巴被捏得生疼,却不敢挣扎,只能被迫仰着头看向苏郁。眼前的女人眼神冰冷,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苏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一字一句都像冰锥似的扎进陈思婉的心里,“好好想一想,别站错了队,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嫔妾……嫔妾知错了……”
“晚了!”苏郁冷笑了一声,搭着颂芝的手扬长而去。
陈思婉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下巴又疼又麻,膝盖的寒意早已浸透骨髓,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冻住了。她缓缓直起身,望着苏郁离去的背影,眼泪混合着屈辱和愤怒,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落下。
知错?她根本就没错!错的是那个毒妇!仗着权势肆意欺凌她,还想挑拨她和皇后的关系!
她更加笃定,自己站的队没有错。宜修是她唯一的希望,只有尽快取得皇后的信任,借她的手除掉这个心狠手辣的穿越者,自己才能在这宫里活下去,才能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太后之位!
就在陈思婉以为自己真的要跪满六个时辰的时候,景仁宫的大门突然被开了一条缝,绣夏举着伞快步跑了出来,将伞举在了她的头顶,将她扶了起来。
“贵人受苦了,皇后娘娘有令,让您进去暖和暖和。”
陈思婉浑身一震,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掉了下来。但这眼泪里,没有半分真正的感激,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算计,她怎么会真的以为宜修是心善?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宜修此刻救她,不过是做给外人看,彰显自己的贤良淑德。更是因为年世兰的刁难,让她看清了自己和年世兰的矛盾。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宜修需要一个棋子来牵制年世兰,而她,恰好就是那个送上门的棋子!
“多……多谢皇后娘娘……多谢绣夏姑姑……”陈思婉哽咽着,把心里的算计藏得严严实实,脸上只露出一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模样。只要能成为皇后的棋子,借着她的势除掉苏郁,哪怕日后要和宜修翻脸,她也有信心凭借剧本里的秘密,赢到最后!
进了殿内,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让她冻得发僵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却也因此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宜修正坐在暖阁的榻上,面前放着一盆燃烧旺盛的炭火,见她进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怜惜,“快扶贵人过来烤烤火,再端碗热姜汤来。”
陈思婉被扶到炭火边坐下,双手拢在火边,感受着久违的暖意,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抬眼看向宜修,眼神里满是依赖和委屈,“皇后娘娘……您肯为嫔妾做主,嫔妾……嫔妾往后定当对娘娘忠心耿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刻意加重了忠心耿耿四个字,心里却在盘算,等我借你的手弄死苏郁,再把你害死纯元和二阿哥的秘密捅出去,这后宫就没人能挡我的路了!
“傻孩子,”宜修温柔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欣慰,“在这宫里,能有个相互扶持的人不容易。皇贵妃跋扈,你往后多依仗着本宫便是。”
说话间,宫人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陈思婉接过,双手捧着碗,感受着碗壁传来的温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宜修,你以为我是任你拿捏的棋子?殊不知,你也是我登顶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而她不知道的是,暖阁的屏风后,苏郁正静静站着,听着她们的对话,眼底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意。宜修抬眼望过去,两人目光交汇,心照不宣。这只自以为聪明的小猎物,已经心甘情愿地钻进了她们布下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