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珩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追问，语气却放缓了一些。
“那……他在那方面，有没有什么……比较特殊的倾向？”
“比如，喜欢被虐待？”
这个问题，就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车厢里炸开。
天啊！吴队今天是怎么了！
这种问题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一个寡妇啊！
苏婉仪刚想开口替王丽娟解围，却被吴珩一个眼神制止了。
吴珩知道自己的问题很残忍。
但他必须知道真相。
王丽娟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最终，她像是放弃了所有挣扎和体面，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没有。”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自嘲的笑意。
“他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他……他有早泄的毛病。”
这个惊人的秘密被说出口，王丽娟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大学时我们第一次，就是那样。”
“后来每一次……都是。”
“我当时以为他是紧张，没当回事。”
“可结婚以后，还是老样子。”
“我劝他去看医生，我说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可以治好的。”
“可我一提，他就发火，骂我嫌弃他，骂我看不起他。”
“后来，他就几乎不碰我了。”
“我一直以为……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这个。”
“才自卑，才对我冷淡，才去外面找许曼卿那个狐狸精的！”
“我以为许曼卿能治好他！我以为……”
王丽娟的哭诉充满了委屈和不甘。
她把丈夫的出轨，归咎于他的隐疾和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似乎是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一个男人，因为无法在妻子面前重振雄风。
便去别的女人身上寻找自信。
多么顺理成章的剧本。
车里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除了吴珩。
他静静地听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反而闪过一丝了然。
在王丽娟泣不成声的间隙。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一句话，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不。”
吴珩看着满脸泪痕、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的王丽娟，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你。”
这句话反而让王丽娟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和荒谬之中。
“喜欢我？”
王丽娟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她先是愣住，随即发出了几声干涩而尖锐的笑。
“吴警官，你是在可怜我吗？还是在讲故事？”
“他喜欢我？他喜欢我就会打我？”
“喜欢我就会去找许曼卿那个贱人？”
“喜欢我就会在我面前连个男人都做不成？”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车里的其他警员也面面相觑。
林疏影更是觉得吴队这次的推断有点过于离谱了。
这不符合逻辑啊！
爱一个人，会用暴力和出轨来表达吗？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婉仪也皱起了眉。
她相信吴珩的判断力，但这一次，她也无法理解。
吴珩没有被王丽娟的激烈反应影响。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能穿透所有的情绪伪装，直抵人心最深处。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换了个问题。
“王女士，在你印象里，张凯是个什么样的人？”
“除了我们已知的这些，我是说，他的性格。”
王丽娟被问得一愣，她红着眼睛，喘着粗气。
不明白吴珩为什么又跳到了另一个话题。
但她还是咬着牙，从记忆里搜索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丈夫。
“他……他很要面子。”
“自尊心特别强，骨子里很倔，甚至有点……清高。”
“他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他非要出国，他爸妈都快跪下来求他了，他还是走了。”
说到这里，王丽娟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那是她曾经欣赏过的，属于张凯的执拗和骄傲。
吴珩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
“一个自尊心强、倔强又清高的人。”
他复述了一遍，然后目光锐利地看向王丽娟。
“你觉得，这样的一个人。”
“会因为父母之命，就去娶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女人吗？”
“……”
王丽娟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啊。
张凯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
大学时，他从不屑于和那些靠家里关系的学生为伍。
毕业后也拒绝了父母安排的稳定工作，坚持要自己闯。
他连父母的话都很少听。
又怎么会为了父母，牺牲自己一生的婚姻。
去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王丽娟混乱的脑子里。
第一次对“张凯不爱我”这个根深蒂固的念头，产生了一丝动摇。
看着她动摇的神情，吴珩知道，时机到了。
他开始抽丝剥茧，将那段被暴力和冷漠掩盖的婚姻真相，一点点地揭开。
“张凯的原生家庭，我们查过。”
“他的父亲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从小对他非打即骂。”
“一个在暴力和缺爱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内心极度渴望温暖和安全感。”
“而你，王女士，你在大学的时候，就是他的光。”
吴珩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王丽管记忆的闸门。
她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大雪封路，她为了赶一个报告，在图书馆待到深夜。
又冷又饿的她走出图书馆大门，却看到一个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长长的。
是张凯。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羽绒服。
冻得鼻头通红，手里却紧紧抱着一个保温饭盒。
看到她出来，他眼睛一亮，跑过来把饭盒塞进她怀里。
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胡乱地围在她的脖子上。
“快趁热吃，我妈今天炖的鸡汤。”
他说话时哈出的白气，和鸡汤的温暖，一起包裹了她整个青春。
那时候的他，虽然有些笨拙，不善言辞。
但看向她的眼神里，总是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和温柔。
“他有早泄的问题，这让他自卑。”
“而你的出现，给了他精神上的慰藉。”
“他觉得在你身边很安心，很温暖。”
“所以，他是真心实意地想娶你，想和你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家。”
吴珩的声音继续响起，将王丽娟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结婚初期，他对你很好，对吗？”
王丽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