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钱大嫂母女,沈安宁找到沈安家,嘱咐了几句周小如的事情,正好她明日也要到镇上去采买些东西。
次日一早,沈安家和沈安业二人将货物放在自家的牛车上,堆得满满的。
而后他们几人又往李叔的骡车上搬了些货物,这才和沈安宁,以及早早来到他家门口等候的周小如,一起坐到了车上向镇里出发。
几人到了之后,分成两批,周小如跟着沈安业几人去送货,后面再去找铺子看她的手工。
沈安宁则是一个人背着背篓,辗转于各个摊贩和店面,买好家里需要的东西以后,她忽然想起之前,安家有说想要到镇上开个酒楼的话。
感觉这事情还是可行的,在镇上有了自家点店面,做什么事情都要方便一些。
她还想过段时间,让手里签到的那些银钱再过个明面,在镇上买一座院子,这样以后要是再有什么生意要谈,也不至于起早贪黑的。
沈安宁想着就开始行动起来,先是沿街看了几个招租的铺面和酒楼,又托人带她看了些清净雅致的小院,心中也逐渐有了成算。
正当她要打道回府,找沈安家几人汇合时,忽然注意到前面不远处的告示牌前,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处于好奇,沈安宁也走了过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只见那牌上贴了一则寻人告示,还有二百两的赏金。
寻找的人,正是前不久沈安家他们带回来的叶嘉雪!
“这叶家小姐当真失踪了?”人群中有人出声问道。
“千真万确!我还听说是被一伙儿匪徒劫走,打算要挟叶家拿钱赎人,结果那小姐逃走了”
“这年头她一个富家小姐,怕是凶多吉少哦!谁知道会不会又被别人抓了去。”
沈安宁听着这些言论,不免眉头紧皱。
看向身旁一位面带怜悯的摊贩主,便假装不经意的询问道:“请问这位小哥,这叶家是什么情况啊?找个人居然这么大手笔?”
那摊贩主见沈安宁面生,又瞧着她一身素布衣衫却气度沉稳,便咧嘴笑了笑,压低声音道:
“姑娘是外乡来的吧?这叶家可是咱们桃源县数一数二的富户,做绸缎生意的,家底厚得很!”
他往告示牌上指了指,语气里满是唏嘘:“这叶小姐是叶家的独生女,听说上个月出门上香,半道上被山匪劫了去。叶家拿出五百两银子赎人,谁知道那伙山匪窝里反,叶小姐趁机跑了,就再也没了踪影。”
“五百两?”沈安宁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叶家可有去官府报案?”
“嗨,听说叶家那位主母因此伤心的晕过去了,好几天都起不来床,叶家也乱作一团,根本没人去报案,现在过得久了,叶家再去报案,官府那边也无从下手了。”
摊贩主撇撇嘴,“再说了,这荒山野岭的,一个娇滴滴的小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我估摸着,这二百两也就是个念想。”
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说什么的都有。
沈安宁指尖微微收紧,背上的背篓仿佛沉了几分。
叶嘉雪的来头果然不小。
只是对于叶家的寻人态度,沈安宁却觉得很不对劲。
若是真的伤心欲绝,那醒了的第一时间也该派人去官府报案,又怎会拖延如此之久?
再者,也不曾听闻叶家的当家人有所表态,怎么想怎么奇怪。
尤其是叶嘉雪被救回来以后,却死活不愿意回家,仿佛在等什么一样,经常发现她一个人在角落掰着指头来回数。
经过和叶嘉雪相处的这些天,沈安宁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女孩,她不想让这姑娘受委屈。
沈安宁不再逗留,趁着人群骚动,悄无声息地挤出了人堆,脚步飞快地朝着和沈安家约定的汇合点跑去。
刚转过街角,就迎面撞上了正四处张望的沈安业。
“安宁,你可算回来了!等了好久都不见你人。”沈安业松了口气,“东西都买好了?周小如那边已经谈妥了,有家绣坊愿意收她的绣品,价钱也还不错。”
沈安宁佯装无事的点点头,和沈安业几人一起坐上牛车朝小岗村去。
一路上心中也在思索,回家如何朝叶嘉雪开口询问此事。
回到家中,沈安宁没有立即去找叶嘉雪,而是拿了身干净衣服到澡房泡澡去了。
这是当时盖新家时,她后面特意又加的,一间小小的,由木板搭建而成的洗浴间。
里面放着一个宽大的浴桶,更衣架,以及放着几块毛巾和澡豆的木架子。
今天出去走了一身汗,尤其是在告示牌那边,人挤人的,回来以后,感觉浑身上下都很刺挠。
院子里,齐老太太正在切菜准备晚饭,沈安与在生火,萧瑾辞也刚从外面溜达一圈回来。
沈安家在堂屋里,正登记第二天要送的货物数量,看到叶嘉雪从门前路过,连忙开口叫住了她。
“嘉雪,过来坐。”沈安家放下手中的毛笔,指了指身旁的木凳。
叶嘉雪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还是依言走了过去,规规矩矩地坐下,轻声开口:“安家大哥,有事吗?”
沈安家瞧着她这副怯生生的模样,想起今日他在镇子上听到的言论,心头便多了几分思量,放缓了语气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瞧着你这几日气色好了不少,想着问问你,身子骨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叶嘉雪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轻轻摇头:“多谢安家大哥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沈安家点点头,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今日去镇上送货,瞧见街口贴了不少寻人告示,听说还是桃源县叶家的千金走丢了,悬赏二百两银子呢,啧啧,那叶家可是大户人家。”
这话一出,叶嘉雪的身子瞬间僵住,脸色唰地白了下去,绞着衣角的指尖因为用力,泛出几分青白。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惶,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安家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定论,却没有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道:
“那告示上还说,小姐是被山匪劫走后跑丢的,也不知道如今是生是死,她家里人怕是要急疯了。”
叶嘉雪的眼眶倏地红了,豆大的泪珠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咬着唇,肩膀微微颤抖,好半天才哽咽着道:“我”
就在这时,澡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安宁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她迈进堂屋,恰好听到叶嘉雪的话,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孩泛红的眼眶上,轻声道:“有什么话,不妨慢慢说。”
叶嘉雪抬头看向沈安宁,那双眼眸里积攒的委屈与恐惧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都瘫软在木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