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莉莉娅机械地跟在赫拉身后。
前面的路越走越偏。
原本每隔五米就有一盏的魔晶灯，现在变成了几十米才有一盏昏暗的烛火。
莉莉娅现在的状态，基本就是全凭本能在走路。
大脑还在疯狂处理刚才那一堆关于“深渊三头犬产后护理”和“禁忌魔导书分类归档”的恐怖信息。
突然。
她的馀光扫到了右手边。
那是一扇门。
和之前那些刻满符文、动不动就几十迈克尔的巨型石门不同。
这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门。
甚至有点……可爱？
门板是粉红色的。
上面还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木牌，画着一只……被插了十七八把刀的兔子？
莉莉娅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在这一片漆黑压抑的魔王宫殿里，突然出现个粉红色的门，就象在殡仪馆里突然看见有人在跳广场舞一样扎眼。
前面的脚步声停了。
莉莉娅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只要我不说话，我就没看见。
“想进去？”
赫拉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
没有杀气。
但莉莉娅后背的汗毛瞬间立正敬礼。
“不想！”
莉莉娅回答得斩钉截铁，“莉莉娅什么都没看见，莉莉娅只想为主人工作。”
“呵。”
一声轻笑。
赫拉转过身，那双总是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这次直接搭在了莉莉娅的肩膀上。
“这可是个好地方。”
赫拉的手指在莉莉娅锁骨上轻轻点了点，“既然看见了，就进来看看。”
“不……”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浓郁到有些呛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莉莉娅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拽了进去。
砰。
门关了。
莉莉娅紧贴着门板，瑟瑟发抖。
她以为会看到什么断肢残臂，或者什么关押着恐怖魔兽的囚笼。
但并没有。
这房间……乱得象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杂货铺。
也不对。
更象是个……有些诡异的收藏室。
地上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象是某种动物的肚皮。
四周全是架子。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莉莉娅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架子。
那是一本书。
封皮是粉红色的，上面用魔界通用语写着几个大字：《关于如何让圣骑士跪下唱征服的一百种方法》。
莉莉娅嘴角抽搐。
这是什么地摊文学？
她又往旁边看。
一根黑色的羽毛，被封印在一个水晶盒子里，羽毛还在不停地颤斗，发出一种类似人类喘息的诡异声音。
再旁边。
是一条泛着金属光泽的……尾巴？
这就是条假尾巴吧！
还是带？？的那种魔导器？
【警告：检测到高阶魅惑魔具“魅魔之耻”。】
【物品说明：某种增进情趣的小道具，附带精神震慑效果，穿戴者会不受控制地……】
莉莉娅立马移开视线。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就是魔王大人的私密爱好吗？
知道了这种秘密，真的还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吗？
“这都是以前那些无聊的家伙进贡上来的。”
赫拉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个骷髅头。
那个骷髅头的眼框里立刻亮起红光，张开下巴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嘻嘻嘻！女王陛下今天也是美貌动人！嘻嘻嘻！”
赫拉面无表情地把骷髅头捏得粉碎。
骨灰簌簌落下。
莉莉娅把呼吸屏住了。
“我不喜欢这些。”
赫拉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嫌弃，“占地方。”
那您倒是扔了啊！
放在这里难道是为了辟邪吗？
赫拉转过身，目光在琳琅满目的架子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莉莉娅身上。
那种打量货物的眼神又出现了。
莉莉娅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门缝里。
“你做了那么多事，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我是不是该给你点奖励？”
赫拉慢悠悠地走到莉莉娅面前，身高优势让她完全笼罩住了莉莉娅。
“不不不！能为主人分忧是莉莉娅的福报！不需要奖励！”
莉莉娅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这地方的东西，一看就没一个正经的。
要是拿了那个会喘气的羽毛，或者是那个奇怪的尾巴……
以后还怎么做人？
甚至还怎么做魔？
“我从不亏待我的人。”
赫拉无视了莉莉娅的拒绝，抬起下巴指了指那一屋子的怪东西，“挑一个。”
“主人……”
“这是命令。”
语气冷下来了。
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才那个还在架子上试图把自己伪装成普通摆件的“眼球怪”，吓得立刻闭上了眼睛。
莉莉娅僵住了。
她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如果现在不挑，下一秒赫拉可能就会随机挑一件用在她身上。
甚至可能是那个该死的骷髅头。
莉莉娅硬着头皮，视线在架子上快速扫过。
带刺的x圈？不行，看着就疼。
一瓶紫色的药水？标签上画着个骷髅，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副全封闭的面具？戴上会窒息吧。
越看越绝望。
这哪里是奖励，这分明就是公开处刑的刑具展览室。
“怎么？看不上？”
赫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绝对不行！
求生欲在这一刻占领了高地。
莉莉娅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仰起头，用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注视着赫拉。
必须真诚。
必须肉麻。
必须把这个皮球踢回去！
“主人，莉莉娅眼拙，看不出这些宝物的珍贵。”
莉莉娅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斗却坚定，“在莉莉娅心里，只要是主人赐予的，哪怕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也是无上的恩典。”
“所以……”
她低下头，额头贴着赫拉那双冰冷的靴子。
“请主人替莉莉娅做主。”
“只要是您选的，莉莉娅都……喜欢。”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莉莉娅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雷。
一秒。
两秒。
赫拉没有说话。
莉莉娅不敢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地毯上。
是不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是不是演过头了？
就在莉莉娅觉得自己即将因为缺氧而晕过去的时候。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和刚才那种带着杀意的冷笑不同。
这次的笑声里，似乎……带着一点愉悦？
“嘴真甜。”
赫拉弯下腰。
冰冷的手指勾起莉莉娅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莉莉娅苍白的脸。
“既然你这么说……”
赫拉直起身，看都没看那些架子一眼。
她径直走到房间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
很小。
没有什么诡异的魔力波动，也没有发光，看着普普通通。
赫拉拿起那个盒子，转身走了回来。
“手。”
莉莉娅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盒子放在了她的手心。
很轻。
“打开。”
莉莉娅咽了口唾沫。
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哆嗦了好几下才扣住盒子的边缘。
轻轻一掀。
盒盖弹开。
看清里面东西的那一瞬间，莉莉娅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神器。
也不是什么让人羞耻的玩具。
那是一枚戒指。
但这戒指的材质……
竟然是一截还在极其微弱地搏动着的、鲜红色的血管，被打成了指环的型状，正中间镶崁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晶石。
那晶石的颜色。
和赫拉的眼睛，一模一样。
“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