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脸色微变。
“那是神山。”
“东土禁地,也是圣地。”
“每百年的天言,便是从那里传出的。”
陆觉点了点头。
“看来书都在那里。”
他转身。
“走吧。”
“去神山?”太子问。
“先吃饭。”
陆觉指了指苏晚手里拎着的菜篮子。
“狮子头凉了就不好吃了。”
入夜。
东宫别院。
香气四溢。
一口大铁锅架在院子里,底下烧着灵木炭。
锅里,几颗拳头大的狮子头正咕嘟咕嘟冒着油光。
苏晚系着围裙,拿着大勺,正在勾芡。
那个万毒林来的老毒物现在叫老药厨,蹲在旁边扇火,一脸痴迷。
“这火候这色泽”
“若是加点鹤顶红提味,简直绝了。”
“啪。”
苏晚一勺子敲在他脑门上。
“闭嘴。”
“敢下毒我把你炖了。”
老药厨委屈地捂着头,不敢吱声。
陆小溪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筷子,敲着碗边。
“好了没?好了没?”
小貂也蹲在旁边,尾巴摇得象风车。
太子和大学士坐在石桌旁,有些局促。
他们这辈子也没在院子里吃过大锅饭。
还是跟猴子、和尚一桌。
“开饭。”
陆觉一声令下。
猴子第一个窜上去,伸手就要抓。
“啪。”
陆觉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用筷子。”
猴子龇牙咧嘴,别别扭扭地拿起筷子,像握着两根烧火棍。
唐十三藏端着碗,看着那油腻腻的狮子头,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说完,夹起一颗最大的,一口咬下去。
满嘴流油。
太子看得目定口呆。
这和尚不忌口?
饭后。
月上树梢。
陆觉坐在院中老树下的摇椅上,手里拿着那本薄薄的小册子。
那是人皇剑的剑谱。
方才吃饭的间隙,被他顺手修补了几笔。
太子站在一旁,两手垂立,躬敬得象个刚入学堂的蒙童。
“先生。”
他看着那本册子,眼巴巴的。
“这剑谱”
“练吧。”
陆觉随手一抛,册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太子怀中。
“之前的练法太虚。”
“只修帝王术,不修杀伐气。”
“真遇上厉害的修士,你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太子手忙脚乱地接住剑谱,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多谢先生!”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不服气地小声辩解:
“可是上次我遇到猴子和和尚,就拔剑了。”
虽然最后还是被一耙子打飞了。
但剑出鞘了,气势也足。
陆觉看了他一眼。
那种看傻子的眼神。
“他们两个。”
陆觉指了指远处正在墙角一个强行想教佛经,一个完全不想听,而厮打起来的一僧一猴。
“你拔剑与否,有什么区别吗?”
太子一愣。
“没没区别?”
“拔了,是被一耙子打飞。”
陆觉语气平淡。
“不拔,是被一巴掌拍飞。”
“结果都一样,都是嵌进石头里。”
他打了个哈欠,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拔剑之后,你飞出去的姿势稍微好看一点。”
“算是给皇室留了点体面。”
太子:“”
他呆立当场。
好象是这个道理。
他看了看远处。
猴子正举起钉耙要砸,唐十三藏举起禅杖要挡。
仅仅是溢出的一丝气息,就震得院子里的防护阵法嗡嗡作响。
太子咽了口唾沫。
默默把剑谱抱得更紧了。
练。
必须练。
还得往死里练。
“对了。”
陆觉忽然想起什么。
“你们这东土,除了道门三虚、佛寺、方寸山,还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太子想了想。
“往南三千里,有片海。”
太子比划了一下。
“水黑如墨,不生鱼虾。”
“名为墨海。”
“那是东土文坛的圣地,据说海里沉着上古圣人的笔墨。”
“文人墨客去那里,不钓鱼,钓字。”
陆觉来了兴致。
“钓字?”
“是。”太子点头,“以文气为饵,以才情为线。”
“若是运气好,能钓出上古残篇,或者一两个成精的文本。”
“据说百年前,有人钓出个‘龙’字,当场化作墨龙,破空而去。”
陆觉合上剑谱。
“有点意思。”
“去看看。”
次日清晨。
一行人离开皇城,一路向南。
太子原本安排了最豪华的龙辇,那是八匹蛟马拉的车,极尽奢华。
然而猴子嫌太慢。
嫌马车顶棚挡着晒太阳。
一脚把顶棚踹飞了。
蛟马受惊,不敢动弹。
最后,还是换成了陆觉那艘“顺路号”飞舟。
墨非攻和公输班用的材料确实好,加之陆觉的改造之后,飞舟平稳且快。
苏晚在甲板上架起锅,煮着早饭。
李老头趴在船舷边,看着下方的山川河流,时不时指点江山。
“那块地平整,种麦子好。”
“那片山林太密,容易藏野猪,得烧荒。”
唐十三藏坐在船头,对着下方的云海念经。
试图超度路过的飞鸟。
猴子枕着手臂,躺在甲板上,翘着二郎腿。
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陆师父,那墨海里真有龙?”
“俺想尝尝墨水味的龙肉是啥滋味。”
苏晚跳出来,
“你怎么抢我的称呼啊?”
猴子挠了挠耳朵,
“这不是显得亲切一点吗?”
苏晚侧头,
“所以陆师父,墨海里真有龙?”
陆觉翻着一本从皇宫顺来的游记。
“去了便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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