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觉没再多言,转身招呼众人。
“吃饱喝足,走了。”
一行人收拾行囊,再次上路。
太子擦了擦嘴角的汤渍,感觉浑身充满了劲。
那乌眼青已经彻底消了,腰杆也挺直了。
他快步跟上陆觉,脸上堆满殷勤。
“先生,既然是游历,不如去中州?”
“为何?”
“中州乃东土内核,繁华之地。”
太子拍着胸脯。
“而且,我家有书。”
陆觉脚步一顿。
“什么书?”
“皇室藏书阁,收录天下典籍三十万卷。”
太子一脸自豪。
“不仅有功法秘籍,还有野史杂谈,话本小说,甚至还有前朝御膳房的食谱。”
陆觉点了点头。
“带路。”
太子大喜,屁颠屁颠地跑到最前面。
“好嘞!先生这边请!”
有了太子带路,行程快了许多。
一行人穿过万毒林,越过几座荒山。
三日后。
来到了一处关隘。
名为“文曲关”。
两山夹峙,中间一条大道,是通往中州的必经之路。
此刻,关前排起了长龙。
数百名修士、商旅被堵在关外,议论纷纷,怨声载道。
“怎么回事?”
猴子扛着钉耙,挤上前去。
“俺师父要过路,谁敢拦着?”
他这一嗓子,把前面几个排队的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一只雷公脸的猴子,还有一个凶神恶煞的老头(李老头扛着锄头看起来很不好惹)。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猴子大摇大摆地走到关前。
只见关口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大案。
案后坐着个中年儒生,头戴方巾,手持折扇,正摇头晃脑地品茶。
身后立着两排身穿儒衫的弟子,个个手持毛笔,神情倨傲。
关隘上,挂着一副对联。
上联:文以载道通天地。
下联:笔落惊风泣鬼神。
横批:不通文墨者滚。
猴子不识字,指着那儒生喊道:
“喂!酸秀才!”
“把路让开!”
那儒生眼皮都没抬,轻摇折扇。
“哪里来的野猴子。”
“文曲关重地,岂容喧哗。”
他身后一名弟子上前一步,手中毛笔一指。
“想过关,先对诗。”
“对不出,就绕路。”
猴子大怒。
“对你大爷!”
“俺老孙只会打架,不会对诗!”
他举起钉耙就要砸。
“慢着。”
唐十三藏拦住了他。
“徒儿,莫要动粗。”
和尚走上前,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施主,贫僧乃出家人,不通文墨,可否行个方便?”
那儒生终于抬眼,瞥了和尚一眼。
冷笑一声。
“出家人?”
“既不通文墨,那便也是俗人。”
“既是俗人,便该守俗人的规矩。”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石碑。
上面写着:过关费,上品灵石十块。
唐十三藏:“”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他在西荒化缘都是给馒头,哪来的灵石?
太子从后面挤了出来,整理了一下龙袍,摆出太子的威仪。
“大胆!”
“孤乃中州太子!”
“这文曲关乃是朝廷设的关卡,何时轮到你们浩然书院来收钱了?”
那儒生看了他一眼。
“太子?”
“有凭证吗?”
太子去摸腰间的人皇剑。
摸了个空。
剑在陆觉手里拿着当拐杖用呢。
他又摸玉玺。
也没带。
“我这张脸就是凭证!”太子怒道。
儒生摇了摇头,一脸不屑。
“长得象太子的多了去了。”
“没凭证,就交钱。”
“或者写首诗证明你的才学配得上这身份。”
太子气结。
“作诗?”
“孤乃皇子,岂会作此酸腐之文!”
那儒生闻言,冷笑更甚,摇着折扇。
“皇子亦需有才学。”
“若无才学,与草莽匹夫何异?”
“连首诗都作不出,还自称太子?”
猴子听得不耐烦,把钉耙往地上一顿。
“叽叽歪歪,罗嗦个没完!”
“不让路,俺便把你们这破关给拆了!”
那儒生身后,两排弟子齐齐上前一步,手中毛笔灵光一闪,竟化作刀枪剑戟的虚影。
一股浩然正气,凝而不散。
“文曲关内,禁止动武。”
“否则,文气反噬,神魂俱灭。”
猴子还想动手,被唐十三藏拦住。
“徒儿,莫急。”
和尚走上前,双手合十。
“施主,贫僧有一偈,不知可否过关?”
“念。”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那儒生听完,嗤笑一声。
“空洞无物,也敢称诗?”
“俗气。”
“下一个。”
唐十三藏:“”
众人被堵在关前,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
“我来吧。”
陆觉放下手中的话本,缓步上前。
那儒生瞥了他一眼,见他衣着朴素,气质淡然,眼中闪过一丝轻视。
“你?”
“也想作诗?”
陆觉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张紫檀木大案前,伸出一根手指。
“借墨一用。”
那儒生还未反应过来。
陆觉的手指已探入砚台,沾了一点墨。
他转身,以指为笔,以气为墨,对着关隘旁那块光秃秃的巨大石壁,凌空书写。
动作行云流水,飘逸出尘。
“装模作样。”儒生冷哼。
然而,下一刻。
随着陆觉指尖划过。
一个个闪铄着金光的古字,凭空出现,烙印在石壁之上。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一步踏碎九洲月,”
第一个字落下,天光一暗,一轮皓月虚影在众人头顶浮现,随即“咔嚓”一声,碎成漫天星光。
“挥袖散尽万古尘。”
第二句写就,一阵清风平地起,卷起漫天尘土,吹散林中毒瘴。天地间,一片清明。
“此来东土无他意,”
第三句成型,众人只觉心神一清,仿佛被洗涤了一般。
“只为书中百万春。”
最后一句落笔。
“哗啦啦——”
那儒生案上、身后弟子怀中、乃至关隘两侧书架上的所有书籍,无风自动,书页狂翻。
一朵朵由墨迹凝聚而成的黑色莲花,自书中绽放,散发出淡淡墨香。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幕。
诗成异象。
言出法随。
那儒生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指着石壁上那二十八个还在发光的字,又指了指陆觉。
“你你”
“文文圣在世?”
他身后的弟子们更是腿一软,手中毛笔掉了一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拜见文圣!”
那儒生反应过来,也连忙跪下,对着陆觉,磕头如捣蒜。
“学生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文圣!”
“求文圣恕罪!”
陆觉收回手,看也没看他们。
他走到陆小溪面前,拿出手帕,擦了擦她嘴角沾上的糖渍。
“走了。”
“哦。”
一行人迈步,从那群还跪在地上的儒生身旁,穿关而过。
太子跟在最后,路过那儒生时,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家伙,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先生说的,“人心里”的剑?
他默默地把人皇剑抱得更紧了。
身后,那儒生依旧跪着,对着石壁上那首诗,如痴如醉。
“一步踏碎九洲月好大的气魄”
“只为书中百万春好高的意境”
他看着看着,忽然老泪纵横。
“学三百年圣贤书,竟不如他随手一划。”
“我的道错了”
“咔嚓。”
他身前的砚台,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