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归子一愣,下意识看向大殿正上方。
那里供奉着一块非金非玉的石碑,通体流光,
其上并无文本,只有一团不断变幻的云纹。
“便是此物。”
清归子起身,神色躬敬。
“此乃接引碑,每隔百年,云纹变幻,便是天言降临。”
玉璧之上,流光溢彩,无数繁复晦涩的上古符文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寻常元婴修士,只看一眼,怕是就要神魂震荡。
陆觉看了一眼。
“哦。”
“确实是忽悠。”
清归子忍不住了,起身道:
“前辈,此乃上界神文,蕴含大道法则,非大乘期不可解读,我等也是看不懂
“咳咳,是神山的老人解读参悟了百年,才领悟其中真意”
“他领悟的有误差。”
“?”
“大概是读反了。”
“??”
“这符文的排列顺序,是倒着读的。”
陆觉伸出手,在那神圣不可侵犯的玉璧上,随意敲了敲。
“就象这样。”
他手指连点,灵力注入。
原本顺时针流转的符文,猛地一滞,然后开始逆向旋转。
“嗡——”
玉璧震动,金光大作。
一段威严、宏大、却又有些急切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警告!西荒天堑封印松动!不论何人,速速加固!切勿让那边的疯子过来!切记!切记!”
“”
声音消散。
大殿内鸦雀无声。
清归子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众人面面相觑。
神虚殿一众长老,更是老脸涨红。
百年大计,千年夙愿。
搞了半天,是阅读理解出了问题。
“神山那老东西,居然骗了我们百年!”
莫红衣第一个反应过来,俏脸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她手中长枪一震,杀气腾腾。
“老爹,我们这就杀上神山,把他骨灰都给扬了!”
清归子和元方道士吓了一跳,连忙一左一右,死死拉住她。
“女儿冷静!”
“少宫主使不得啊!那神山之主好歹也是大乘期的前辈”
“前辈个屁!我看他就是个老糊涂!”
莫红衣还在挣扎,长枪把大殿的地砖都戳出了几个窟窿。
另一边。
李玄一默默地后退半步,离那暴怒的红衣女子远了些。
苏晚则小声对身旁的洛小小嘀咕:
“这就是她说的,她负责动脑子?”
洛小小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陆小溪拉了拉陆觉的袖子。
“哥哥,那个墙上的亮亮石头,还在说话。”
“恩?”
陆觉抬头看了一眼,
就见那块金色玉璧符文闪铄起来,频率极快。
“滴滴滴。”
又有新的声音传出。
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意思。
“喂?有人吗?”
“刚才是谁把信息读了?”
“是下界的看守者吗?”
“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若是封印已破,赶紧跑,别回头!”
陆觉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块玉璧,想了想。
走回去。
伸出手指,在玉璧上画了个符。
那是一个简单的、通用的、跨界通信符。
然后,对着玉璧,淡淡说了一句。
“已阅。”
“人到了。”
“你们在哪?”
“”
玉璧那头,瞬间死寂。
紧接着,光芒一闪。
玉璧,黑屏了。
似乎是那边直接拔了网线。
陆觉摇了摇头。
“没礼貌。”
却见身后一群神虚殿的高层,在风中凌乱,瑟瑟发抖。
上苍
被吓跑了?
“前辈”
“恩?”
“没事。”
清归子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刚才那一指头,若是点在他身上,下场估计比那个还在人堆里躺着的长老好不到哪去。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供着。
而且女儿说他愣,
他可不愣啊,
这年轻人看起来年纪轻轻即便是对面的人过来的,
但如此手段,肯定也是一位大能,
倒不如好好结交,而且年轻人都这么厉害了,他后面跟着的几人,
那老头啊,那抱剑的啊,
说不准也是什么不凡之人。
“不知前辈接下来,有何打算?”
清归子试探着问道。
“若是暂时没有去处,不如就在敝殿暂住?”
元方道士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谄媚。
“是啊是啊,前辈远道而来,还没尝尝我们东土的特产。”
莫红衣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陆觉一行人看,忽然道,
“神虚殿虽小,但那是对前辈而言,客房还是有不少的,风景也是极好。”
陆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住不住的不重要。”
“我只想问一件事。”
清归子连忙拱手,腰弯得更低了。
“前辈请讲,知无不言。”
陆觉平静开口。
“这方天地,可有凡人修行的法子?”
“?”
清归子愣住了。
元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众长老面面相觑。
凡人修行?
这是什么问题?
清归子快速往后退去,
下一瞬,一群长老围成一圈圆阵,脑袋凑在一块,神识传音炸开了锅。
“这前辈这话有什么深意吗?”
“是不是要把我们活生生打成凡人的意思?”
“或者是想试探我们几斤几两?”
“他从那边过来,还只见过我们,是不是想下马威啊?”
“我就说了啊,不该招惹不该招惹,你们非要和人家比划比划”
众人齐齐看向,发现说这话的居然是那个提剑飞出去想比划结果被一指撂倒的论剑长老。
此刻他半边脸肿着,说话漏风,
“”
“你们看我做什么?我我又不是自己想上的,宫主,宫主事先和我说好的,说什么黑脸红脸白脸的,得有人那啥,我就”
“闭嘴。”
清归子低喝一声,。
他偷眼瞄向陆觉,发现那少年正端着茶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这边,似乎还在等待回答。
“快回去啊,前辈等着呢。”
“那你们怎么不去解答?”
“我们我们又不是宫主。”
“那怎么答”
“就从实招来呗。”
“可是”
清归还想说什么,却反应过来说那句从实招来的是陆觉,
他回头看一眼,
陆觉一行人笑吟吟看着他们,
清归子只觉头皮发麻,连忙散开圆阵,强行挤出一丝躬敬的笑容,躬身道:
“前辈见笑,我等我等是在商讨如何更严谨地回答前辈的问题。”
陆觉放下茶盏。
“商讨出结果了吗?”
“出出了。”
清归子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
“回禀前辈,此方天地,自古以来,仙凡有别。
无灵根者,便是浊胎,窍穴不开,经脉堵塞,灵气入体即散,绝无修行可能。”
陆觉面无表情。
“没别的了?”
清归子一愣,看向身旁的莫红衣。
莫红衣咬了咬牙,抱拳道:
“也不是完全没有。”
“哦?”
“北方极寒之地,有蛮族,不修灵气,只修肉身。他们以妖兽精血淬体,过程九死一生,若能活下来,便能力搏虎豹,寿元也能延至一百五十载。但这法子太过残忍,且容易迷失神智,沦为半人半兽。”
陆觉看了眼正在给小貂喂花生米的李老头,摇了摇头。
“不妥。太脏。”
莫红衣又道:
“南方大泽,有巫祝。供奉鬼神,借用鬼神之力,可让凡人使出术法。但此法需献祭阳寿,往往不得善终。”
陆觉看了眼正趴在桌上睡觉的罗念。
“不妥。折寿。”
莫红衣想了想,又道:
“中州皇朝,有儒门和剑门。修一口浩然气,不讲灵根,只讲悟性与读书。
但此法门坎极高,万中无一,且需在这个王朝体制内方可借势。”
陆觉看了一眼李玄一和苏晚。
“不妥。太慢,且受制于人。”
说罢,他叹了口气。
“看来你们这也全是些旁门左道。”
神虚殿众人:“”
这些可都是玄黄界赫赫有名的大道统,怎么到这位嘴里就成了旁门左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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