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间,能解此篇者,寥寥无几。
“解出来了。”
陆觉的声音平静响起。
孔行之端着烤鸡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陆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小友,此言当真?”
这才过去多久?
十个呼吸都不到。
他身后的锦衣公子更是无语道,
“小友,你真的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了吗?”
陆觉没有理会他,只是将书页递还给孔行之。
“这篇《浩然正气诀》残篇,本身并无问题。”
孔行之瞳孔微微一缩。
他居然一眼就看出了功法的名字。
陆觉继续道:
“但你在上面加了三道手脚。”
“第一,以神念扭曲了关键的古字字形,使其看似错误,实则为引人误入歧途的陷阱。”
“第二,在书页的夹层中,布下了一座微型的颠倒迷神阵。
若有人强行以灵力解读,神识便会被阵法拖入幻境。”
“第三,也是最隐蔽的一点,”陆觉指了指书页上一个不起眼的墨点,“你在这里,藏了一缕你自己的浩然正气作为阵眼。”
“解读者若心有旁骛,或解法有误,便会引动此气,心神被你所控。”
陆觉每说一句,孔行之脸上的表情就凝重一分。
说到最后,他脸上的儒雅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
这些布置,是他穷尽半生所学设下的,环环相扣,隐秘至极。
就连他的元婴老友,也只是察觉到了颠倒迷神阵,却根本没发现后面两重布置。
而眼前这个少年,只看了一眼。
就把它剖析得明明白白,彻彻底底。
“你你是如何看出来的?”孔行之的声音有些干涩。
陆觉的回答一如既往。
“看一遍,就看出来了。”
“”
孔行之沉默了。
他身后的锦衣公子,也呆若木鸡,张着嘴说不出话。
破庙里,李玄一等人已经见怪不怪,默默啃着鸡。
苏晚还抽空传音给洛小小:
“看见没,我师父常规操作。”
洛小小呆呆地点了点头,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吃。
陆觉又随口补充道:
“而且你这阵法,可以改得更精妙些。”
“比如颠倒迷神阵的阵基,可以和古字的笔画结合,而非藏于夹层,这样更难察觉。”
“阵眼也不必用你自己的浩然正气,书页材质是千年竹简,竹性属木,自带生机,引一丝木灵之气作阵眼,再混入神念扭曲字形,便可生生不息,还能反噬解读者,引动其心魔。”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若是在墨点里再藏一道微型雷符,与心魔反噬联动,一旦触发,便可直接重创其神魂,使其变成白痴。”
“若是在雷符之后再加一道弱水符录,这就是一等一的杀阵了吧?”
孔行之一愣一愣地听着,手里的烤鸡都凉了。
他下意识地开口:
“其实老朽没打算搞杀阵来着”
陆觉置若罔闻,继续道,
“不过我阵法的书看的少,修为低微,只能想到这些了,可能还不是很杀阵。”
“”
孔行之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修为低微?
看的少?
这就能把他的得意之作,改成一个杀机四伏的绝阵?
那你要是修为通天彻地了,书看得多了,
还得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陆觉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老朽孔行之,有眼不识泰山。”
他态度一变,语气也变得无比躬敬。
“敢问小友道友,这些阵道精要,都是何处学来的?”
陆觉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
“蜀山藏经阁。”
“”
孔行之再次沉默。
原来是蜀山的?
果然是蜀山的!!
他虽是国师,但也常年在修仙界行走,
但只有一个地方,他是万万都不敢去的,
那就是蜀山!
太可怕了那个地方!
虽是正道第一宗门,但行走修仙界的大多是一些:
脑子不正常!
德行看心情!
但战力很强盛的修士。
孔行之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陆觉一拜。
“原来是蜀山高人,老朽失敬。”
陆觉摆了摆手。
“我刚入门,是个师弟。”
孔行之:“”
你管这个叫刚入门?
他身后的锦衣公子也彻底傻了眼。
他之前还觉得陆觉一行人只是小门小派出来见世面的,现在看来,自己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
孔行之定了定神,再次将那书页递上。
“还请道友,将此篇解全。”他语气诚恳。
陆觉没有接。
“解全可以,有报酬吗?”
孔行之一愣。
他以为这等高人,应是视金钱如粪土。
“道友需要什么?”
陆觉想了想。
“你那卷书,给我看看。”他指了指孔行之腰间那卷古朴的书册。
孔行之脸色微变。
那书册,乃是他家传至宝,大衍王朝的镇国之器,《春秋策》的仿本。
虽是仿本,也具备莫大威能。
他尤豫片刻,看到陆觉平静的眼神,终是咬牙取下书册。
“好。”
陆觉接过《春秋策》,入手微沉。
他翻开,看了一眼。
书页上,流淌着一股浩然正气,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陆觉看得很快,一目十行。
一炷香后,他合上书册,还给孔行之。
孔行之接过,心中忐忑。
“道友可有感悟?”
陆觉点了点头。
“还行,有点意思。”
他拿起那页残篇,又取过一旁被烤鸡油浸湿的树枝,蘸着地上的灰尘。
开始在书页的背面书写。
他写的,同样是上古篆文,笔走龙蛇。
一行行字迹,从残篇的末尾,向下延伸。
将那门残缺的《浩然正气诀》,补全了。
不仅补全,他还顺手改了几处运气法门,使其威力更增三分。
写完,他将书页丢还给孔行之。
“好了。”
孔行之颤斗着手接过书页,目光落在背面。
只看了一眼,他便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浩然之气在他体内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按照陆觉新写的法门,奔腾不息。
困扰了他数十年的瓶颈,应声而破。
“噗——”
孔行之之没有吐血,而是吐出了一口盘踞在体内多年的浊气。
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攀升。
从元婴中期,直入元婴后期。
孔行之呆立原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脑中一片空白。
半生苦修,不得寸进。
竟被一个少年,看了一卷书,随手写了几行字,就破了?
他猛地回过神,看向陆觉的眼神,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
那是敬畏,是朝圣。
他再次躬身,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谢道友再造之恩!”
他身后的锦衣公子,也跟着“噗通”一声跪下。
“谢仙师!”
破庙里,李玄一等人已经麻木了。
苏晚默默地把最后一块鸡骨头啃干净,传音给洛小小。
“又一个,习惯就好。”
洛小小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觉得,自己今天一天受到的冲击,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陆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天快亮了。”
说罢,他便向庙外走去。
李玄一等人连忙跟上。
孔行之见状,急忙喊道:
“道友请留步!”
他一个箭步追上去,神情激动。
“道友对我大衍王朝有再造之恩,可否随我回京,老朽必扫榻相迎,奉为国师!”
陆觉脚步未停。
“没兴趣。”
“那那可否告知尊姓大名?日后老朽必登门拜谢!”
陆觉的身影,已经走远。
风中,传来他平静的声音。
“蜀山,陆觉。”
孔行之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