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上插着七根彩色蜡烛。
奶油是淡蓝色的,上面则是用红色果酱,歪歪扭扭写着“生日快乐”的字样。
女人,我称她为母亲的人,正蹲在我面前,柔和地注视着我。
“小弈,今天想要什么礼物?考试拿了满分,爸爸妈妈都为你骄傲。”
男人站在女人身后,手搭在她的肩上,笑容同样温和。
我盯着蛋糕上正在融化的蜡烛油,看它顺着蜡烛缓缓流下,随后又看向角落里早已堆积如山的生日礼物。
“生日是生日,考试是考试,要分开算。”
大概是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母亲嗔怪地说道。
“”
“玩具。”
我最终说。
“什么样的玩具?遥控车?模型?还是”
“随便。”
女人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转向我时表情依旧温和:
“好,明天爸爸带你去买。”
接着,他们唱了生日歌,我的声音被迫混在其中。
吹灭蜡烛时,我注意到女人悄悄擦拭着眼角,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谈话。
“这孩子太冷静了,不觉得吗?”
尽管很小声,但女人的声音还是穿过墙壁,清晰得像在我耳边说话——
这都要归功于我的听觉异常敏锐。
“每次生日吹蜡烛的时候,别的孩子都会兴奋得手舞足蹈,但小弈只是安静地看着”
男人沉默了片刻:
“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我们做好分内的事就行。”
“可这么多年了,我从未见他真正笑过那次我生病发烧,他端着水来我床边,本来我还很高兴,但那孩子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株需要浇水的植物有时候我真觉得”
“别说了。”
一向温文尔雅的男人声音中带着警告,
“别忘了我们的身份。”
女人安静了下来。
于是,我也翻了个身,像往常一样安静入睡。
十岁那年的春天,他们带我去城外的静哀山踏青。
女人准备了野餐篮,里面有三明治和水果,男人教我辨认几种野花的名字——白背枫,苜蓿,杜鹃,我一一记住。
枪声响起时,我们正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坡地上。
第一枪击中了男人的胸口,他向后倒去,眼睛睁得很大,看向我的方向。
第二枪击中女人时,她正本能地扑向我——
这个动作让子弹偏离了心脏位置,穿过了她的右肺。
一声闷响,女人倒在铺开的野餐布上,打翻了装着柠檬水的玻璃瓶。
之后便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手持不该存在于这个社会的危险品从树林中走出。
他朝我走来,靴子踩碎了几朵野花。
我注意到他的右眉有一道浅淡的疤痕,左手小指缺了最上面一节,他的眼神锐利,似乎在剖析着我此刻的反应。
我坐在原地,看着女人尚未完全失去聚焦的眼睛,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我知道她在说“快跑”。
风衣男人在我面前蹲下,平视着我。
“你不害怕?”
他声音低沉。
而我则是思考着这个问题。
生理上,我的心跳的确加快了一些,肾上腺素水平有所上升,但这就像是数据记录,我不知道“害怕”这种情绪该以什么样的形式表达出来。
“他们死了。”
我说,陈述事实。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然后是更深的好奇,这时,另一个身影从树林的另一侧走出。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五十岁上下,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他的眼睛和我很像——这是我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得出的答案。
“果然是我的儿子。”
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克制的满意。
风衣男人当即站起身,恭敬地退到一旁。
西装男人,我的生物学父亲,他走到我的面前,审视的目光如同在评估一件艺术品:
“你不哭,不喊,不问为什么?”
我抬头看他:
“我认识你,去年十一月十七日,你在街对面的黑色轿车里观察了我二十七分钟,三个月前的家长会当天,你再次出现在学校外围,和校长交谈了四分钟。”
闻言,西装男人的表情首次出现动容,但还是压抑着兴奋:
“继续说。”
“那对男女不是我的父母,这件事我从四岁起就意识到了,他们的行为存在矛盾,明明只是普通职业,一些生活细节却表现出训练有素的痕迹,另外,每周二的晚上七点到九点,他们总是会抽出一段时间进行加密通话,当然最重要的是”
我停顿了一下,
“我拥有完整的记忆能力,包括婴儿时期的视觉片段,我记得一张和你有九成相似的脸,就在我出生后的第七天,一间育婴室里。”
西装男人沉默了整整十秒。
山风吹过,带来野花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超忆症。”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种极为罕见的医学异象,没想到在你的身上表现得如此彻底。”
“你说得没错,这对男女蒙受了家族的恩惠,他们是可以为家族而死的人。”
“原本我是想用这种方式消除你身上不必要的情感,再以我的准则为你重塑现在看来,第一步试验很成功。”
他挥手示意风衣男人处理尸体,然后向我伸出手:
“回家了,林弈。”
“回你真正的家去。”
我没有握那只手,自己站了起来,顺手拍掉了裤子上沾着的草屑:
“他们的尸体会被妥善处理吗?”
“你还关心这个?”
男人眯起眼睛。
“不,只是担心会有麻烦找上门。”
那一刻,我从父亲眼中看到了某种东西——
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意,但很快,又被一种更为炽盛的情感覆盖。
那大概是野心吧。
“很好,比我想象得还要好。”
他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
“喂,小子,醒醒!”
“”
“我失去意识了多久?”
一幅被污染扭曲的场景中,片刻失神的林弈问道。
在他面前不远处,便是可能为迷雾根源的“苦难叙述者”。
它的污染程度,已经到了能影响靠近之人精神的地步。
刚才那段曾经的“回忆”,就是因其而生。
林弈甚至能感觉到,这位诡述者无时不刻都在找寻着机会,试图以“回忆”中他所产生的负面情绪为突破口,将他的心神彻底拖入所谓的苦难深渊。
但很可惜,对于没什么情感的他而言,这段“回忆”真的就只是把过往经历的一些事回忆了一遍而已。
“失去意识?倒也没那么严重。”
式守有些震惊于前者的恢复速度,
“前后大概半秒钟吧,在我提醒你的时候,你就已经醒了。”
“原来只有半秒吗”
原以为会很漫长的林弈点了点头,随即十指微动。
一瞬间,三具散发着不同气息的木偶显现,分别从三个方位刺杀向迷雾中的“苦难叙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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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新的一年,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