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对于大军来说，是一个微妙而危险的距离。
以正常行军速度，步兵两个时辰可至，骑兵只需半个时辰。若是急行军，时间还能缩短一半。此刻的华夏城，就像一只被猛虎盯上的猎物，猛虎已经匍匐在十步之外，随时可能扑来。
龙战站在城墙上，用千里镜观察着远处的楚军大营。营盘扎得极有章法——外围是三道壕沟，沟后立着木栅，栅后是弓弩手阵地，再往后才是营帐。中军大帐前竖着三丈高的王旗，金线绣的“楚”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至少三万人。”龙战放下千里镜，“而且都是精锐。看他们的铠甲制式，应该是京畿禁军，楚国最精锐的部队。”
站在他身边的楚怀远脸色凝重：“王贲是老将，用兵稳健，从不弄险。他敢把大营扎在十里外，说明有十足把握能在我们出击前组织防御。”
“也可能是诱饵。”龙战眯起眼睛，“楚王既然亲征，怎么可能只带三万先锋？剩下的七万主力在哪？”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探子已经派出三批，但至今没有回报。楚军显然做了严密的封锁，任何靠近的侦查力量都会被清除。
“将军，”猴子一瘸一拐地走上城墙，他的左腿在昨晚的战斗中受了伤，但坚持要来，“俘虏审出来了。”
“说。”
“那八百个往生寺俘虏，有一半是死硬分子，什么都不肯说。但另外一半”猴子压低声音，“他们是被迫加入往生寺的普通百姓，有些甚至是最近才被掳去的。”
龙战心中一动：“他们知道什么？”
“知道不少。”猴子说，“往生寺这次倾巢出动，不是自愿的。是楚王用他们的家人做要挟，逼他们来送死。”
“送死？”
“对。楚王给寂灭尊者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攻破华夏城，至少也要拖住你，消耗你的力量。往生寺的任务就是当炮灰。”
龙战眼中闪过寒光：“好狠的手段。那楚王答应他们什么？”
“事成之后，释放他们的家人，并允许往生寺在楚国境内公开传教。”猴子顿了顿，“但俘虏们说，他们根本不信楚王会兑现承诺。往生寺的高层可能信了，但底层僧兵都知道这是送死。”
用四千条人命来消耗敌人的力量，这是典型的帝王心术。龙战对楚王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还有，”猴子继续说，“俘虏中有个铜尸僧，他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楚王身边，有‘特殊顾问’。”
“什么特殊顾问？”
“不清楚。那个铜尸僧级别不够，只知道有这么一群人，深居简出，连楚王对他们都很恭敬。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些人都戴着面具，面具上刻着七星图案。”
七星图案？
龙战和楚怀远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件事——七星封印！
“楚王果然和封印有关。”龙战沉声道，“清月说过，楚国王室有一个与妖星之劫有关的秘密。现在看来，楚王不仅知道这个秘密，还在利用它。”
“他想干什么？”楚怀远问。
“不知道。”龙战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正说着，城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传令兵飞奔上城墙：“将军！楚军派使者来了！”
“使者？”
“是。一个人，打着白旗，已经到了城下，说要见您。”
龙战看向城外，果然看到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骑着马，手持白旗，正停在护城河外。比奇中闻王 首发
“放他进来。”龙战说，“但要搜身，确保没带武器。”
片刻后，使者被带到城墙上。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面白无须，眼神锐利，举止从容。面对周围虎视眈眈的士兵，他毫无惧色。
“下官张仪，奉楚王之命，特来拜见龙将军。”文士拱手行礼，声音清朗。
张仪？龙战心中一动。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中，也有张仪这个人吗？还是只是同名？
“张先生请起。”龙战平静道，“不知楚王派先生来，有何指教？”
张仪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此乃楚王手谕，请将军过目。”
楚怀远接过帛书，检查无误后递给龙战。龙战展开，上面是楚雄的亲笔字迹，内容很简单：
“龙战将军亲启：朕知汝乃当世人杰，本欲招揽为国之栋梁。然汝占据华夏城，拥兵自重，更与妖星血煞有染，实乃国之大患。今朕率十万王师亲至，本可一举荡平。然念及城中数万百姓无辜，愿给汝最后一次机会——开城投降，献上降魔杵，朕可保汝性命，并封汝为‘镇妖侯’，食邑千户。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限汝一日内答复。”
落款是“大楚皇帝楚雄”，盖着传国玉玺。
龙战看完，将帛书递给楚怀远，然后看向张仪：“张先生觉得，我会答应吗？”
张仪微微一笑：“下官只是传话的，不敢妄自揣测将军心意。不过”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下官一路行来，见华夏城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荣，远胜楚国其他城池。将军治民有方，实乃大才。若因一时意气，让这座城池毁于战火，让数万百姓生灵涂炭，岂不可惜？”
！“所以投降就不生灵涂炭了？”龙战反问，“楚王说保我性命，封我为侯，这话你信吗？”
张仪沉默片刻，缓缓道：“帝王之言，重如泰山。陛下既公开承诺，断不会食言。”
“是吗？”龙战笑了，“那往生寺四千僧兵呢？楚王答应释放他们的家人，允许公开传教，这话他也会兑现？”
张仪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龙战知道了这件事。
“看来将军消息灵通。”他很快恢复平静，“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往生寺乃邪教，剿灭他们是替天行道。用他们的命来消耗将军的力量，是为国除害。将军岂能以邪教之命，来质疑陛下之信？”
好一个“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龙战心中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
“张先生请回吧。”他说，“告诉楚王，华夏城不会投降。降魔杵也不会给他。如果他想打，我奉陪到底。”
张仪叹了口气：“将军不再考虑考虑？十万对五千，此战胜负已分。将军难道真要为了一时意气，让全城百姓陪葬？”
“不是意气。”龙战一字一顿地说，“是承诺。我答应过要保护他们，就一定会做到。”
他看着张仪的眼睛：“张先生，我也有句话请你带给楚王——血煞之灾关乎天下苍生，他不是不知道。如果他真的为了百姓着想，就该联合各诸侯共同应对，而不是急着来剿灭我。他这么急着要降魔杵，急着要我的命，到底是为了楚国，还是为了他自己的私心？”
张仪深深看了龙战一眼，拱手道：“将军之言，下官一定带到。不过下官也要提醒将军——陛下耐心有限。一日之后，若无答复，大军必至。届时，悔之晚矣。”
说完，他转身离去。
等张仪走远，楚怀远才开口：“龙战，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是为了试探。”龙战说，“我想知道，楚王到底有多想要降魔杵，又有多想杀我。”
“结果呢？”
“他很急。”龙战分析，“正常情况下，十万大军围城，应该慢慢消耗，断粮断水，围而不攻。可他只给一天时间，还亲自跑到先锋部队中来，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时间不多。”楚怀远接话，“或者他怕夜长梦多。”
“对。”龙战点头，“我怀疑，七星封印那边出了变故。楚王需要降魔杵来应对，而且很急。”
他看向远方楚军大营：“所以这一仗，我们有机会。”
“机会在哪？”
“在‘急’字上。”龙战眼中闪过精光，“楚王越急，就越容易犯错。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更急。”
他转身对猴子说：“猴子，你还能战吗？”
“能！”猴子挺直腰板。
“好。你带猎杀队，今晚出城，去楚军大营。”龙战说，“不是打仗，是放火。专烧粮草、马厩、兵器库。记住，烧完就跑，不要恋战。”
“明白！”
“楚将军，”龙战看向楚怀远，“城内防务交给你。把所有雷火弹、弩箭、滚石都搬上城墙。另外，组织百姓准备灭火，楚军很可能会用火攻。”
“是！”
“还有一件事。”龙战顿了顿，“派人去把石猛叫回来。中路不用演戏了，楚王已经来了，演戏没有意义了。让石猛的人马在南路和楚将军汇合，集中兵力，准备对付楚王的南路偏师。”
“可这样一来，楚王的中路主力就没人牵制了”
“我来牵制。”龙战平静地说，“我一个人，就够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人牵制十万大军？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看着龙战坚定的眼神，没有人质疑。这个创造了太多奇迹的男人，也许真的能做到。
夜幕降临。
楚军大营灯火通明，巡逻队来来往往，戒备森严。中军大帐内，楚王楚雄正听着张仪的汇报。
“龙战拒绝了？”楚雄脸色阴沉。
“是。”张仪躬身道，“他说华夏城不会投降，降魔杵也不会给。他还说”
“说什么？”
“说陛下急着要降魔杵，不是为了楚国，是为了私心。”
“放肆！”楚雄一掌拍在桌案上，实木桌案应声碎裂，“一个山野莽夫，也敢妄议君王！”
张仪低头不语。
良久，楚雄才平息怒火，沉声道：“七星封印那边，情况如何？”
“天权节点已经彻底崩溃。”一个戴着七星面具的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声音嘶哑，“玉衡、开阳、摇光三个节点也开始松动。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三天，七星封印将全面崩溃。”
“三天”楚雄握紧拳头，“时间太紧了。往生寺那些废物，四千人连龙战一个人都拖不住！”
“陛下息怒。”黑衣人平静道，“往生寺虽然败了，但也消耗了龙战不少力量。根据我们的观察，龙战后来的气息明显衰弱，应该是受了内伤。”
“你确定？”
“确定。”黑衣人点头，“而且他体内的血煞能量很不稳定，随时可能暴走。如果我们现在强攻，他要么全力抵抗然后暴走，要么压制力量然后被我们斩杀。”
楚雄眼中闪过精光：“好！那就”
他的话被帐外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打断。
“敌袭——！”
“粮仓着火了！”
“马厩也着火了！”
楚雄冲出大帐，只见营内多处起火，火光冲天。士兵们乱成一团，有的救火，有的寻找敌人，但敌人连影子都没看到。
“怎么回事？”楚雄厉声问。
一个军官连滚爬爬地跑来：“陛下！有敌人潜入营地，放了火就跑！人数不多，但速度极快，我们的人追不上！”
“废物！”楚雄一脚将军官踢翻，“加强戒备！再有人潜入，提头来见！”
“是是！”
火势很快被控制住，但粮仓损失了三成，马厩烧死了两百多匹战马，兵器库倒是没事，但士兵们的士气受到了打击。
“龙战这是想激怒朕。”楚雄冷笑，“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他看向黑衣人：“先生，你觉得龙战下一步会怎么做？”
“夜袭。”黑衣人毫不犹豫，“他派人放火，是为了制造混乱，消耗我们的精力。等到后半夜，我们人困马乏时，他一定会亲自带人来劫营。”
“那就让他来。”楚雄眼中闪过杀机，“传令下去，外松内紧。表面装作疲惫松懈，暗地里设下埋伏。只要龙战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命令传达下去。楚军大营表面恢复了平静，但暗地里，数千精锐已经埋伏在营门两侧，弓弩上弦，只等敌人出现。
然而，他们等了一夜。
龙战没有来。
不但没有来劫营，连骚扰都没有。整个后半夜，楚军大营安静得可怕。
黎明时分，当埋伏的士兵疲惫不堪地撤回营帐时，新的警报又响了——
“敌袭——！”
这一次，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十几个黑衣人在营外纵马疾驰，一边跑一边往营内射火箭。等楚军骑兵追出去时，那些人已经消失在晨雾中。
“陛下，这样下去不行。”王贲老将军皱眉道，“敌人这是在用疲兵之计。白天骚扰，晚上骚扰，让我们不得休息。时间一长，士兵们会垮的。”
楚雄脸色铁青。他何尝不知道这是疲兵之计，但有什么办法？龙战的人少，机动性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的人多，但调动不灵活，追又追不上。
“先生，你有什么办法？”他看向黑衣人。
黑衣人沉默片刻，说：“有两个办法。第一，分兵包围华夏城，四面同时进攻，让龙战首尾不能相顾。”
“第二个呢？”
“第二个”黑衣人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毁掉一个封印节点，引动血煞暴动。到时候，整个区域都会被血煞笼罩，龙战必须全力应对，无暇他顾。”
毁掉封印节点？楚雄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血煞彻底失控，方圆百里生灵涂炭。但
“毁哪个节点？”
“玉衡节点距离最近，效果最快。”黑衣人说，“而且玉衡节点下方，据说埋着苦禅大师留下的另一件宝物——‘镇魂钟’。如果能得到它，再加上降魔杵，我们就能重新控制血煞，甚至将其化为己用。”
化为己用！这四个字让楚雄心跳加速。如果他能够掌控血煞之力，那就不只是楚国皇帝了，而是天下共主！
“需要多少人？”他问。
“不需要军队。”黑衣人摇头，“封印节点的破坏，需要特殊的方法和材料。给我三十个死士，我亲自去。”
楚雄盯着黑衣人的面具，似乎想看清面具下的表情。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朕给你三十个最精锐的暗卫。但先生记住——如果失败，你知道后果。”
“陛下放心。”黑衣人躬身，“不成功，便成仁。”
他转身离去。楚雄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陛下，”张仪轻声道，“此人可信吗？”
“不可信。”楚雄冷冷道，“但他有朕需要的东西。等事成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一切。
与此同时，华夏城墙上。
龙战一夜未眠，一直在观察楚军大营的动静。当看到一队黑衣人悄然离开大营，向着西南方向疾行时，他心中一动。
“系统，扫描那些人的能量特征。”
【扫描中检测到高浓度血煞能量反应，与七星封印节点能量同源。目标方向：西南，距离约八十里。推测目的地：玉衡节点。】
玉衡节点？龙战脸色一变。楚王果然要对封印节点下手！
“血眼，醒醒！”他在意识中呼唤。
“又怎么了”血眼意识不满地嘟囔，“我还在消化能量呢”
“别消化了，出大事了。”龙战快速说，“楚王派人去破坏玉衡节点，一旦成功，血煞会彻底暴走。到时候别说华夏城，整个楚国南部都会变成死地。”
血眼沉默了，似乎在感知什么。片刻后，它惊呼：“真的！那些人在用‘破阵钉’！那是专门破坏封印的法器！”
！“你能阻止吗？”
“现在不能。”血眼说，“我需要时间恢复力量。而且就算恢复了，隔着八十里，我也无能为力。”
龙战皱眉。他现在不能离开华夏城，楚军十万大军虎视眈眈，他走了，城就完了。可如果不去阻止，玉衡节点被毁，后果更严重。
两难。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子，我有个办法。”
是青冥！他的残魂居然苏醒了！
“你能阻止他们？”龙战问。
“不能。但我能给你争取时间。”青冥说，“我可以暂时接管你的身体，在这里坐镇。以我的经验和手段，装成你骗过楚王几天不成问题。”
“代价呢？”
“代价是，我会消耗大量魂力，这次沉睡可能要半年甚至更久。”青冥平静道，“但如果你能让血眼吸收玉衡节点泄露的血煞能量，它就能快速恢复，到时候可以分一部分能量给我，缩短我的沉睡时间。”
这是一个交易。
龙战沉吟片刻：“你确定能骗过楚王？”
“确定。”青冥自信道，“我了解楚雄这个人，多疑、谨慎、但对自己的判断盲目自信。只要我演得像，他看不出来。”
“好。”龙战做出决定，“血眼，你呢？愿意合作吗？”
“愿意。”血眼立刻说，“玉衡节点的能量很纯净，吞噬了它，我能恢复五成力量。到时候分两成给青冥，足够他缩短沉睡时间。”
三方达成协议。
龙战将身体控制权交给青冥残魂，自己则带着血眼意识，悄然出城，向着玉衡节点疾驰而去。
他必须在楚王的人破坏节点前赶到。
而在他离开后，“龙战”重新出现在城墙上，眼神变得阴冷锐利，嘴角勾起邪异的笑容。
“楚雄，”‘龙战’看着远方的大营，轻声自语，“让我们好好玩玩。”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