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山谷上空的薄雾，照在满目疮痍的落霞谷上。
焦黑的木栅栏残骸冒着缕缕青烟，地面上暗红的血迹尚未干涸，空气中混杂着烧焦的木头、血腥和一种说不出的腐臭味。谷民们沉默地清理着战场，将敌人的尸体堆在一起焚烧，自己人的尸体则小心地抬到一边，准备安葬。
龙战站在被烧毁的了望台废墟上，俯瞰着整个山谷。他的左臂已经包扎妥当，肋骨处的剧痛在草药和绷带的固定下稍有缓解，但每一次呼吸仍然牵扯着疼痛。更痛的是心里——大山、赵小乙、阿木、山猫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他们冰冷的尸体上。
“将军。”李清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换了身干净的素色布衣，但右腿的伤让她走路有些跛，“伤亡统计出来了。”
龙战转过身，接过她手中的竹简。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战死三十七人，重伤十六人，轻伤四十二人。落霞谷原本有战斗力的青壮年不到一百五十人，这一仗几乎折损了三分之一。
而敌人留下的尸体，包括血咒傀儡和青衣人在内，共计六十三具。三个血咒祭司在祭坛爆炸时当场死亡，但逃走了至少十个青衣人和少量傀儡。
“我们赢了，但赢得太惨。”李清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一夜未眠，一直在救治伤员。
龙战沉默地看着竹简，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赢了？不，这只是开始。血咒教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叫青冥的双重间谍还在暗处虎视眈眈，往生寺的威胁也若隐若现。
“清点缴获的物资，重新分配武器。”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所有能战斗的人，包括轻伤员，重新编队。老人、妇女和儿童集中到后山山洞，那里最安全。”
“将军，您的伤需要休养”
“我没有时间休养。”龙战打断她，“敌人也不会给我时间。”
他走下了望台废墟，走向谷内中央的空地。那里已经搭起了简易的棚子，老蒲正带着几个略懂医术的妇人在救治重伤员。呻吟声、咳嗽声、压抑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
岩鹰正在指挥人手修复谷口防御。看到龙战过来，他立刻迎上来：“将军，栅栏完全毁了，重建至少需要三天。而且木材不够”
“用敌人的尸体。”龙战冷冷地说。
岩鹰一愣：“什么？”
“把敌人的尸体堆在谷口，浇上火油。如果敌人再来，就点燃它们。”龙战的眼中没有丝毫感情，“既能阻挡进攻，也能打击敌人士气。”
岩鹰咽了口唾沫，但还是点头：“是。”
“另外，派人去检查所有秘密通道，确保没有暴露。在西侧悬崖增设暗哨，那里是我们防御的薄弱点。”
“已经安排了。”岩鹰犹豫了一下，“将军，大山他怎么安葬？”
龙战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看向空地另一侧，那里并排躺着三十七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最中间的那个，身形格外魁梧。
“和赵小乙、阿木他们一起，葬在英灵碑下。”龙战的声音低了下来，“他们是英雄，应该被记住。
“是。”岩鹰红了眼眶，转身去安排了。
龙战走到重伤员的棚子前，挨个查看。一个年轻的猎杀队员腹部被刺穿，虽然保住了命，但以后再也不能剧烈运动了。一个老猎户为了保护孙子，背上挨了三刀，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中。一个小女孩的腿断了，疼得直哭，她的母亲抱着她，也在流泪。
“将军”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龙战转头，看到猴子正挣扎着想坐起来。他的断臂处重新包扎过，脸色苍白如纸。
“躺着别动。”龙战按住他。
“我听说大山哥他”猴子的眼泪流了下来，“都怪我，要不是我断了手，我就能和他并肩作战”
“不怪你。”龙战的声音柔和了些，“你们都是好样的。”
他检查了猴子的伤口，恢复得还可以，但失去的手臂永远回不来了。这个曾经机灵得像只猴子的小伙子，以后恐怕再也无法握刀。
巡视完伤员，龙战回到议事堂——那座唯一还算完好的木屋。李清月已经在那里等着，桌上摆着简陋的饭菜：稀粥、野菜、还有几块风干的肉。
“吃点东西吧。”李清月盛了一碗粥，“从昨天到现在，您什么都没吃。”
龙战确实饿了。他接过碗，大口喝起来，动作机械，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清月，昨晚那个青冥说的话，你怎么看？”龙战忽然问。
李清月神色凝重：“他说您身上有‘东西’，能让他摆脱控制这很危险。血咒教和往生寺都在寻找某种力量，如果他们认为您身上有，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来夺取。”
“系统”龙战低声自语。
“什么？”
“没什么。”龙战摇摇头，“那件东西，我不能让他们得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李清月：“你的伤势怎么样？”
“皮肉伤，不碍事。”李清月顿了顿，“但我的符箓和法器快用完了。要对付这些邪物，需要专门的材料炼制新的。”
“需要什么？”
“朱砂、雄黄、桃木、黑狗血还有几种特殊的草药。”李清月列出一张清单，“这些东西在深山里能找到，但需要时间去采集。”
“让岩鹰安排人手，明天就出发。”龙战说，“另外，赵小乙留下的火药还有多少？”
“炸祭坛用掉了大部分，只剩一小箱。”李清月叹了口气，“赵小乙不在了，没人会配置新的。”
龙战沉默片刻：“配方呢？他有没有留下？”
“可能有笔记，但需要时间去他住的地方找。”
“我去找。”龙战站起身，“火药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武器，不能断。”
“可是您的伤”
“死不了。”
龙战走出议事堂，径直来到赵小乙生前居住的小屋。屋子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几个木箱。桌上散落着各种瓶瓶罐罐和草纸，上面画着潦草的图案和符号。
龙战小心地翻找。赵小乙虽然识字不多，但画图很有一套。他在草纸上用简单的线条记录着火药的配方比例、制作步骤、注意事项。
“硝石七分，硫磺二分，木炭一分研磨要细，混合要匀忌潮湿，忌明火”龙战低声念着，将有用的草纸一张张收好。
在一个木箱底部，他找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册子。翻开一看，里面不仅有火药的详细配方，还有赵小乙关于“掌心雷”、“爆破罐”等武器的设计草图，甚至有一些他还没来得及试验的新想法。
“好兄弟，你留下的东西，我会好好用的。”龙战轻声说。
他将小册子和草纸小心收好，正准备离开，目光忽然被墙角的一个小陶罐吸引。陶罐上贴着一张纸，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将军用”。
龙战打开陶罐，里面是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黑色粉末，还有一张字条。
“将军，这是我试制的最好的火药，加了点别的东西，威力更大。本来想等您回来给您看的，嘿嘿。要是我不在了，您就拿去用吧。对了，罐子底下还有个小玩意儿，是我琢磨出来的，可能有用。——赵小乙”
龙战倒出火药，果然在罐底摸到一个硬物。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盒子上有个小机关。他试着按了一下。
“咔嚓”一声，铁盒侧面弹出三根细长的铁针，针尖闪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袖箭？”龙战眼睛一亮。这玩意儿体积小，隐蔽性强，近距离偷袭很有用。赵小乙居然连这个都琢磨出来了。
他将袖箭戴在左手手腕上，用衣袖遮住。然后将那包特制火药小心收好，这才离开小屋。
回到议事堂时，天色已近黄昏。岩鹰正在汇报防御工事的进展，看到龙战进来，立刻说：“将军，西侧悬崖的暗哨已经布置好了，两人一组，四个时辰一换。另外，我们在清理敌人尸体时，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
岩鹰拿出几块黑色的木牌，和之前在野猪岭找到的一模一样，上面刻着滴血眼睛图案。牌的编号不同：“癸七·卯廿三”
“看来血咒教在批量制造傀儡。”龙战皱眉，“‘卯’后面的数字是批次编号，从二十一、二十三、二十四看，他们至少已经生产了二十多批傀儡，每批数量不明。”
“还有这个。”岩鹰又拿出一块特殊的木牌，这块不是黑色，而是暗红色，上面的图案也不是滴血眼睛，而是一个扭曲的人形，背后伸出无数触手。
“这是从那个被炸死的祭司身上找到的。”岩鹰说，“清月姑娘说，这上面有很强的邪能印记。”
龙战接过木牌，入手冰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他立刻感觉到系统有了反应。
【检测到高浓度邪能载体，可吸收转化为功勋点。是否吸收？】
吸收？龙战心中一动：“吸收。”
【吸收中获得功勋点200点。】
这么多？龙战惊讶。一块木牌就值200功勋点，看来这个祭司身份不低。
“还有其他祭司身上有类似的东西吗？”
“都找过了，只有这一个。”岩鹰说，“另外，我们在敌人尸体上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纸上画着简陋的地图，标注着几个地点，其中就有落霞谷。地图边缘用古怪的文字写着什么，龙战看不懂。
“清月姑娘认得这种文字吗？”龙战问刚走进来的李清月。
李清月接过羊皮纸，仔细看了看，脸色渐渐变了：“这是古蛮文。上面写着‘血祭之地’，‘养尸坑’，‘魂井’还有这个标记，是‘尊者降临之处’。”
“往生寺的尊者？”龙战眼神一凝。
“应该是。”李清月指着地图上一个画着骷髅标记的地点，“这里，距离落霞谷大约一百二十里，在深山深处。从标记看，很可能是往生寺的一个据点。”
！龙战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血咒教在西北八十里的黑风岭有据点，往生寺在东南一百二十里有据点，落霞谷正好夹在中间。
这不是巧合。
“他们在这一带活动，肯定有所图谋。”龙战沉声说，“清月，你还记得我们刚来落霞谷时，发现的那处古战场遗迹吗？”
李清月点头：“记得，煞气很重。您当时说，那里可能埋着什么。”
“我怀疑，血咒教和往生寺要找的东西，就在那处古战场。”龙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落霞谷的位置，正好扼守着通往古战场的要道。所以他们才要拔掉我们这颗钉子。”
“那我们”
“加强防御，同时主动侦察。”龙战做出了决定，“岩鹰，你带三个最机灵的猎手，明天一早出发，去这个往生寺据点附近侦察。记住，只是侦察，不要打草惊蛇。”
“是！”
“清月，你负责炼制符箓和法器，同时教几个聪明点的年轻人基础符法。我们需要更多能对付邪物的人。”
“明白。”
“至于我”龙战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我要去古战场看看。”
“什么？”李清月和岩鹰同时惊呼。
“太危险了！”李清月急道，“您伤势未愈，古战场煞气又重，万一”
“正因为危险，才要尽快弄清楚那里到底有什么。”龙战打断她，“如果血咒教和往生寺的目标真是那里，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他看着两人担忧的眼神，语气缓和了些：“放心，我会小心的。而且，我会带上这个。”
他举起手腕，露出赵小乙留下的袖箭：“有它在，加上我的经验，自保应该没问题。”
李清月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龙战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最终只能叹口气：“那您至少带两个人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龙战想了想，点头：“好。猴子虽然断了手，但眼力还在，对山林也熟悉。再带上壁虎，他攀爬能力强，万一需要逃命，他能带路。”
“壁虎的箭伤还没好”
“他自己说能行。”龙战说，“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出发。”
夜幕降临，落霞谷点起了篝火。谷民们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吃着简陋的晚餐。失去了亲人朋友的悲痛还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但没有人哭泣——乱世之中，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
龙战站在英灵碑前，碑上又多了三十七个名字。他亲手将大山的名字刻在最上面，然后是赵小乙、阿木、山猫
“兄弟们，安息吧。”他低声说，“你们的仇，我一定会报。”
身后传来脚步声。龙战回头，看到小莲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怯生生地站在不远处。小姑娘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哭过很久。
“小莲，怎么还不去睡觉？”龙战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些。
“将军我哥哥他”小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是不是也变成星星了？”
龙战心中一痛。他想起阿木临死前将小莲推进石缝的情景，那个少年用生命保护了妹妹。
“是的，你哥哥变成了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龙战摸摸她的头，“他在看着你呢，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
小莲用力点头：“我会的。我要长大，变得和清月姐姐一样厉害，然后然后杀光那些坏人，给哥哥报仇！”
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恨意。龙战心中叹息，乱世之中，连孩子都被迫早熟。
“在那之前，你先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本事。”龙战说，“去吧，清月姐姐在等你。”
看着小莲跑开的背影，龙战站起身，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哪一颗是阿木？哪一颗是大山？哪一颗是赵小乙？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不让更多的人变成星星。
回到议事堂，龙战开始准备明天出发的装备。匕首、短弓、箭矢、干粮、水壶、急救包，还有赵小乙留下的特制火药和袖箭。他将羊皮纸地图仔细研究了几遍，记下每一个标记和可能的路线。
夜深了，山谷里除了巡逻的脚步声，一片寂静。龙战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却毫无睡意。肋骨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他更担心的是明天。
古战场里到底有什么？能让两大邪教如此重视？系统会不会有反应？那个青冥会不会也盯上了那里？
太多的未知，太多的危险。
但必须去。只有弄清楚敌人的目标，才能制定对策。被动防守永远赢不了战争，主动出击才有生机。
这是“烛龙”在无数次任务中学到的真理。
窗外，月光如水。龙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无论前方有什么，他都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而在百里之外的深山中，青冥站在一处峭壁边缘，望着落霞谷的方向。他肩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裸露的手臂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龙战，你一定会去古战场的，对吧？”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那里埋藏的秘密，我也很感兴趣呢。”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而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岩石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爪痕——那不是人类的手能留下的痕迹。
夜色渐深，山风呜咽。
落霞谷的烽火暂时熄灭了，但更大的风暴，正在古战场的遗迹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