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墙内每一张或熟悉、或略带陌生的面孔。
疲惫、恐惧、希冀、决绝种种情绪在染血的脸庞上交织。龙战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份沉默,在厮杀的间隙中显得格外沉重,压得有些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石猛和赵小乙站在他身侧,同样面色凝重。他们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敌人来得太巧,攻势太准,仿佛对山谷的防御弱点了如指掌。
“老蒲。”龙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人清点所有剩余物资,尤其是箭矢、火油、滚木擂石。赵小乙,你负责重新组织防御,轻伤者上墙,重伤者和妇孺集中到谷内最坚固的石屋。石猛,你跟我来。”
他分派任务干净利落,仿佛刚才那审视的目光从未存在过。众人依言行动起来,但一股微妙的紧绷感,已经在幸存的守卫和民众之间悄然蔓延。
龙战带着石猛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墙根下,这里能听到外面匪兵重新整队的喧哗和撞门声,但暂时无人打扰。
“猛子,把这几天的详细情况,尤其是敌人出现和攻击的细节,再说一遍。”龙战压低声音,“不要漏掉任何可疑之处。”
石猛独臂握拳,努力回忆:“四天前的傍晚,巡逻队在西边山口发现了陌生马蹄印和丢弃的干粮袋,料子比普通山匪用的好。我觉得不对劲,加派了双岗,封死了小路。结果第二天天刚亮,黑压压的匪兵就到了谷口,二话不说就开始攻打。他们好像很清楚我们外墙的几处木桩是新打的,着力攻击那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最邪门的是第三天晚上。血咒教的妖人在外面不知道搞了什么鬼仪式,半夜里,我们养在山谷里的几头备用的驮马突然发狂,眼睛血红,自己撞开栅栏冲到外墙下,被他们杀了取血然后,外墙就塌了一大片。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腐蚀了。”
“驮马发狂前,谁负责照料?”龙战眼神一凝。
“是…是陈四和他侄子。”石猛声音低沉下去,“陈四当时想拦住发狂的马,被踢断了肋骨,他侄子…被倒塌的木墙压死了。”
龙战眉头紧锁。看起来像是意外,但结合之前的精准攻击,就显得太过巧合。
“还有,”石猛补充道,“他们好像知道我们人手不足,分成好几股,同时佯攻几个点,让我们疲于奔命。要不是将军您走前布置的那些陷阱和暗哨起了大作用,我们根本撑不到现在。”
“内部人员,这几天有没有异常的?比如试图离开,或者行为古怪的?”龙战问。
石猛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大家都是拼了命守家,没看出谁有问题。哦,对了,王瘸子前天晚上守夜时,说好像看到后山方向有火光闪了几下,像是信号。我派人去查,什么都没发现,以为是眼花了。”
后山?那里有撤离的密道,知道的人不多。
龙战心中疑窦更深。他拍了拍石猛没受伤的肩膀:“我知道了。你先去处理伤口,骨头必须正过来,让老蒲帮你。这里交给我。”
石猛重重点头,转身离开。
龙战独自站在那里,目光再次投向墙外。匪兵的阵型似乎有了新的变化,不再急于立刻攻击,而是在调整。血咒教的旗帜下,那个披着斗篷的高瘦身影,正对着几个头目模样的人说着什么,手指不时指向主墙。
拖延时间?还是在准备更厉害的手段?
龙战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揪出可能存在的内鬼,否则即使打退这次进攻,隐患仍在。但眼下,更迫在眉睫的是应对即将到来的总攻。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感应体内那簇金色火种。火种稳定燃烧,散发出温热的力量,滋养着他的身体,也让他对周围环境的“秩序”与“混乱”感知更加清晰。他能感觉到墙外那股庞大而污秽的混乱源(血咒教),也能感觉到墙内大部分微弱的、但同源的秩序之光(自己人)。然而,在这片秩序之光中,似乎有一两个光点,显得有些…晦暗,带着一丝不协调的杂色,仿佛被淡淡的灰雾笼罩。
是受伤过重导致的生机黯淡?还是
他无法精确分辨,但这份感知,已经给了他方向。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生存危机,根据地陷落风险极高。触发紧急主线任务:守卫家园!”
“任务目标:击退当前敌军进攻,确保落霞谷核心区域(主墙内)不被攻破,并消灭或驱逐血咒教主要头目。新完夲鰰颤 耕芯醉快”
“任务奖励:功勋点1000点,随机初级技术图纸x1,系统空间升级至3立方米。”
“失败惩罚:根据地丢失,声望大幅降低,随机剥夺一项已兑换技能。”
紧接着,又一个提示音响起:
“叮!触发支线任务:肃清内患。”
“任务目标:在本次防御战中,找出并清除隐藏在己方内部、与敌人勾结的叛徒(0/?)。”
!“任务奖励:功勋点200点,忠诚侦测(被动)技能书x1。(注:此技能可小幅提升对身边人员忠诚度的直觉感知)”
任务来了,而且奖励丰厚,尤其是系统空间升级和技术图纸。但失败惩罚也极其严重。
龙战睁开眼睛,眸中金光一闪而逝。他迅速理清思路。
首先,必须守住。内鬼要查,但不能影响防御。
他快步走向赵小乙所在的指挥位置。赵小乙正带着几个人,将最后几罐火油搬到墙头,并用碎石和木块修补墙垛缺口。
“小乙,我们还有多少‘雷火罐’?”龙战问。那是赵小乙根据龙战提供的思路,用陶罐、猛火油、易燃物和少量打磨过的碎石粗制滥造的“手榴弹”雏形,极不稳定,之前只试验过两次。
赵小乙一愣:“将军,还有七八个,但那玩意儿不太可靠,点火麻烦,扔出去不一定炸,还可能伤到自己人”
“全部拿出来,集中到正面墙头。”龙战命令道,“不用点火,我有用。”
赵小乙虽不解,但毫不犹豫地执行。
龙战又找到正在给石猛正骨的老蒲:“老蒲,你这里有没有药性猛烈、能短时间内让人亢奋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但事后会虚脱几天的方子?”
老蒲手一顿,脸色微变:“将军,您是说‘虎狼散’?那东西很伤元气,一般是给重伤将死之人吊命搏杀用的”
“还有多少?全拿出来,稀释,分给所有还能拿得动刀枪的兄弟。”龙战沉声道,“告诉他们,这是提神抗疲劳的药汤。我们可能没有‘事后’了,必须顶住下一波。”
老蒲看着龙战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叹了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做完这些布置,龙战走到主墙正中央,这里视野最好,能俯瞰大部分敌阵。他解下背囊,从里面拿出临行前兑换的《初级火药配方详解》和《标准化制造基础》的抄录本——原本在系统空间,这是他手抄的简易版。但此刻,他需要的是其中一些更急用的知识。
“系统,兑换‘基础爆破原理(临时)’、‘基础陷阱布置(临时)’,持续时间各一小时。”功勋点再次减少,但带来的知识立刻涌入脑海。
他招手叫来几个手脚还算利索、头脑灵活的年轻守卫,快速在地上用石子和木棍比划。
“听好了,没时间慢慢弄。去找所有能找到的铁钉、碎瓷片、尖锐石子。把剩下的火油,混上能找到的油脂、木炭粉、硫磺粉如果有的话对,就是之前炼丹房里剩下的那些。按照我说的比例,搅拌均匀,不要见明火!”
“把‘雷火罐’里的火药倒出一半,混入这些铁钉碎瓷。罐子口用浸透火油的布条塞紧,布条留长一点。”
“在墙根下,敌人云梯最可能搭靠的地方,挖浅坑,埋设尖锐木刺,上面覆盖薄土。把我们剩下的捕兽夹,全部布置在墙内空地敌人可能突破的路径上”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几个年轻人拼命记忆,然后飞奔着去执行。虽然材料简陋,时间仓促,但结合现代爆破和陷阱原理,这些临时赶工的“防御增强措施”,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墙外的战鼓声,再次隆隆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狂暴。
匪兵阵型分开,推出五六架崭新的、覆盖着生牛皮的简易云梯,还有两架粗重的攻城槌。弓箭手队列向前移动,箭镞在夕阳下闪着寒光。血咒教的旗帜下,那个高瘦的斗篷人抬起了手,所有匪兵和教徒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战马的响鼻。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斗篷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墙头,嘶哑、冰冷,如同毒蛇爬过枯叶:“负隅顽抗,不过是延缓你们的死期。献上‘种子’和那个身怀秩序气息的人,其他人,可免一死。否则,破墙之后,鸡犬不留,魂魄永坠血池!”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心理攻势。
墙头一阵骚动,恐惧再次蔓延。
龙战猛地踏上墙垛,身形挺拔如松,声如雷霆炸响:“放你娘的狗屁!”
这一声喝骂,粗粝、直接,却瞬间打破了那诡异的压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老子龙战,就站在这里!”他长刀指向斗篷人,“想要老子的命,想要老子的家,就拿你们这些杂碎的狗命来填!黑风盗的孬种,血咒教的妖人,你们听好了——今日这落霞谷,就是你们的坟场!”
“守卫家园,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石猛不顾左臂剧痛,嘶声怒吼。
“死战不退!”赵小乙、老蒲,所有墙头的守卫,所有墙内的妇孺,都发出了沙哑却竭尽全力的呐喊!求生的本能,守护家园的决心,以及对归来主心骨的信任,压过了恐惧!
斗篷人似乎低低冷笑了一声,放下了手臂。
“杀!”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响起!匪兵如潮水般涌来!弓箭手抛射的箭矢如乌云般罩向墙头!云梯和攻城槌向着主墙狠狠撞来!
!最后的血战,开始了!
龙战伏在墙垛后,躲过一波箭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冲来的敌群。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敌阵后方,几个正在指挥弓箭手和推动器械的匪兵头目身上,也落在了那个斗篷人以及他身边惊魂未定的血蝠身上。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兑换‘鹰眼术(临时)’,持续时间十分钟。”
视野陡然变得更加清晰,他甚至能看清血蝠脸上残留的惊惧和怨毒。
“先剪除羽翼”龙战拿起墙头一张硬弓,搭上一支绑着浸油布条的特制箭矢。旁边一个守卫立刻用火折子点燃布条。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燃烧的箭矢划破渐暗的天色,精准地射入一辆推动攻城槌的匪兵群中——那里恰好堆放着一些用于撞击缓冲的干草。
火焰窜起!推动攻城槌的匪兵一阵慌乱。
几乎同时,墙头两侧,岩鹰和大山所在的方向,传来了弩箭破空的尖啸!两支重弩箭,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匪兵弓箭手队列中两个正在大声呼喝的小头目!
噗!噗!两名头目应声而倒!
敌阵后方,一阵小小的混乱。
龙战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的队友,也在行动。
真正的反击,现在才开始。而墙内那晦暗的“光点”,也必须尽快找出来。在下一波更致命的危机来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