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侍女们先后找到雅克告了状。
蕾拉王后的三位侍女,最年长的一位是她年轻时的陪嫁,也是一位坦格利安的私生女。
她为伊利斯二世生下了两个私生子,年长的追随雷加战死在了三叉戟河。
年幼的一个只有十岁,也没有活下来,在君临倾复时,被泰温公爵的士兵杀害。
千万别以为泰温公爵杀害的皇室成员只有雷加的妻儿那么几个。
坦格利安在君临繁衍生息了三百年,犁庭扫穴之下,多的是没有名字的无辜死者。
很多甚至早已和皇室没有了任何往来。
都是爹生妈养,十月怀胎,一个祖宗传下来的。但有些人就是生来的人间帝王。
有些人生来,活着是皇家的奴仆,死了是皇家的冤鬼。
你猜猜她对韦赛里斯这么个玩意,会不会纳头就拜。
蕾拉王后的第二位侍女,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矮壮女子,是君临本地人,知根知底,父亲是小商贩,十五岁时被贩卖入宫中,换了十二枚金龙零六枚银鹿。
她是个粗使丫鬟,喝了终身绝育的秘药,换来和男人一般强壮的骼膊和身躯。
卧病在床的蕾拉王后离不开她。
所以她也侥幸活了下来,没有和其他侍女和宫女一般被西境的士兵奸杀。
你猜猜她对韦赛里斯这么个玩意,会不会纳头就拜。
蕾拉王后的第三位侍女,是一位十六岁的妙龄贵族女子,父亲是马赛岬的石舞城的亨利·马赛男爵。
她跟在蕾拉王后身边,原本是亲坦格利安的铁杆保王党贵族们寄养在宫廷中,希望蕾拉王后能作为月老,替她指婚的。
只是世界变化得太快,她被卷入了命运的旋涡里,身不由己而已。
雅克都知道对这位贵族小姐留几分尊重,说不定什么时候风声过去,她就又回到石舞城做她的贵族小姐了。
留几分情面,日后好相见。
你猜猜她对韦赛里斯这么个玩意,会不会纳头就拜。
三位侍女对韦赛里斯的评价都非常好听。
而且对韦赛里斯十分维护。
什么“王子天生英明,才思多辩,只是误入歧途,希望陛下宽宏大量,不予计较”。
也算是在宫中生活多年的老人了。
但是听话听音。
她们来告状,就是希望雅克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对韦赛里斯这个名义上的儿子多加管教,不要再来骚扰她们了。
侍女们走了。
谁还没有一点故事?
背景都不调查清楚,就开始“出谋划策”?
雅克哭笑不得。
他也没想到韦赛里斯就观察出来了这么个玩意,而且立刻行动起来付诸实践。
人可以蠢,蠢人自知其蠢,所以服从命令,依从秩序,也因此借用了他人的智慧。
人可以坏,坏人自知其坏,故而遮掩起来,窃取利益时不会造成过多的破坏,社会总的财富没有减少,秩序依旧运行。
人不能又蠢又坏。
那想出什么样离谱的馊点子来,都不稀奇。
人不能既又蠢又坏,还有巨大的行动力,这样就持之以恒的实践他那离谱的馊点子。
更不能拥有崇高的社会地位,因而放大他的能量和破坏力。
更不能学会某种号召力,这样就傻子共振,一发不可收拾了。
参考“聪明”得明显,又“聪明”得不不聪明,以为自己聪明的雷加王子。
雅克有些苦恼,到底应该怎样教育韦赛里斯。
无论怎么样引导,他都能用他的那一套逻辑,离谱的编译自己的善意。
他的行为举止,因为他高贵的身份,无论多么离谱,或者多么值得期许,都无法从正常人那里,收获正常的反馈。
但是,即刻及时的惩罚和褒奖,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却都是必须的。
他已经那么变态了。
所以雅克惩罚他的方式和程度,就很难把握了。
雅克回想起他小时候。
也是一个亮水城欺男霸女的小王八蛋。彼时的他还没有开悟前世的记忆,也没有做龙梦。和本土的纨绔子弟一般无二。
不一样的是,雅克才十四岁时,就凭借着一身蛮力和天生的敏捷,让武风暗弱的亮水城的成年骑士们,没有一个能是他的对手。
这让他更加不服管教,自以为天最大,老子天下第二,口口声声要复兴坦格利安说一不二的荣光了。
等到他深夜睡熟了,绳子一捆,衣服一扒,给块板子,光溜溜的往河里一扔,顺流漂到了旧镇,吓得三魂去了五魄,被早就在码头候着的丹东管事,像打捞落汤鸡一般捞了起来。
然后教以人事。
你要自己买自己的马,自己修自己的甲,自己招揽自己的友伴,自己闯荡自己的世界。”
只是,这样的招数,对韦赛里斯有用么?
韦赛里斯又不会象自己这样开悟前尘往事,也没有龙梦。
呸!
说不定他有了龙梦会更糟糕。起码现在还不会和他的疯爹一样,一被刺激了,就嚷嚷着“burn the all”的发癫。
雅克不要求韦赛里斯能成为一个被人依靠、被人敬仰的栋梁之才。但,至少要求他象个人,能不依靠伤害别人,尤其是伤害亲人,才能活下去。
雅克意识到自己一个离谱的错误:从观察得到真相,首要的,是敏锐而天生的强大观察力。
这是一种生理性的智能,并不普遍出现在人类的身上,反而十分稀缺。
而渐渐脱离底层的雅克,也因为身边精英人士的高度富集的环境,而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察觉的、潜意识里把所有贵族阶层,当成了沟通成本极低的理智社会人。
实际上,虐待小动物,就是极其严重的同理心缺失。
而同理心缺失,换句话说,就是缺乏换位思考的能力,通常是低智能的社会表现。
王室良好的教育条件,掩盖了韦赛里斯的智能并不足以支撑这样的观察力,他的观察力必然表浅,必然看不见深层的事实。
人的参差,就是叹息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