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琳当然不敢再说些什么。
这时,华若烟端着酒杯走过来,“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当她看到那枚戒指时,笑容顿住。
她嫁进裴家二十年,伺候老爷子二十年,明里暗里提过无数次,想要这枚戒指。
可老爷子一直没松过口。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问老爷子,这戒指到底要留给谁。
老爷子当时喝着茶,闻言放下茶杯,说了句,“该给谁,我心里有数。”
现在她知道了。
老爷子心里的有数,就是不考虑给她。
她为裴家生了个儿子,哪怕她这些年谨小慎微,努力做好裴夫人。
在老爷子心里,裴家的当家主母,也不是她。
华若烟没有说什么。
————
订婚宴仪式开始,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林芝琳挽着裴憬四处敬酒,一副恩爱模样。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轮到裴砚深这桌时。
“哥。”裴憬举起酒杯,声音沙哑,“嫂子。”
那声嫂子,他说得极其艰难。
温允瓷和他碰了碰杯,“恭喜。”
裴憬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后半场,温允瓷觉得有些闷,便走到露台透气。
她靠在栏杆上,长长舒了口气,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裴砚深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靠在栏杆上。
“累了?”他问。
“恩。”温允瓷点头,“里面有点吵。”
裴砚深轻声道,“那我们现在回去。”
“好。”
露台的门却忽然被推开。
裴憬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酒杯,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温允瓷。
裴砚深皱眉,将温允瓷往身后挡了挡。
“有事?”
裴憬只是看着温允瓷,声音沙哑,“瓷瓷,我们能单独说几句话吗?”
“不能。”裴砚深替她拒绝。
裴憬看向他,眼神赤红,“我就跟她说几句话!裴砚深,你用得着这么小心眼?”
裴砚深眸色暗沉,“裴憬,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太太说话?”
裴憬没听见,目光越过他,不依不饶道,“我只是想问清楚……”
“不行。”裴砚深打断,“温允瓷是你的嫂子。”
“裴憬,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趁早收起来。”
裴憬不甘心,他最后看着温允瓷,希冀道,“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温允瓷从裴砚深身后走出来。
“裴憬,你我之间早就结束了。”
“你订婚了,林小姐还在里面。”
她一字一句,“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别让她变成第二个我。”
裴憬如遭雷击。
他看着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眼里盛着满腔爱情,笑着说,“裴憬,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他说,“当然,我会一直爱你。”
可现在,是他亲手毁了这一切。
裴憬跟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手里酒杯没拿稳,摔在地上,玻璃渣混着酒液,溅了一地。
他没理会,只是死死盯着温允瓷。
“好…好……”
他重复着这个字,终于认清了,呢喃道,“你说得对……”
裴憬转过身,推开露台的门离开了。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
温允瓷轻轻叹了口气。
裴砚深侧头看她,“你心疼了?”
“不是。”温允瓷摇头,“是觉得他活得太糊涂了。”
“明明有未婚妻,还想着前任。”
“明明有机会重新开始,非要钻牛角尖。”
夜色里,裴砚深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
温允瓷笑了笑,自嘲道,“大概,还是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吧。”
“我受不了背叛,他改不了本性。”
裴砚深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那你呢?”他低声问。
“我什么?”
“你会后悔吗?嫁给我这件事。”
夜色浓重,露台的光线昏暗,可裴砚深的眼里发亮,清清楚楚映着她的样子。
她看了他很久,鼻子发出一声气音笑了。
“裴砚深。”
“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
“选错了就认,走错了就改。”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更何况……”
“我选你,错了吗?”
裴砚深握住她的手拢在掌心。
“不知道。”他说,“但我会努力,让你的选择没有错。”
他的掌心温热,将暖意一点点传递给她。
她别开视线,小声嘟囔,“花言巧语。”
————
自打温允瓷确认怀孕,裴砚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倒不是说他突然变得温柔体贴,嘘寒问暖。
那本来也不是他的风格,而是他那些细微处的掌控。
比如现在。
“太太,汤煲好了。”
佣人张姨端着炖盅从厨房出来,地放在餐厅桌上。
盖子一掀,浓郁的鸡汤味飘出来。
温允瓷坐在客厅沙发上看项目文档,闻到味道,眉头蹙了蹙。
“张姨,我中午吃得很饱,现在喝不下。”她商量道。
“那怎么行。”
张姨一脸严肃,“先生特意交代的,这汤是请老中医配的方子,补气血,安胎的。”
温允瓷放下文档,走到餐厅看了眼。
炖盅里的鸡汤油花,撇得干干净净,里头沉着红枣和枸杞。
其实已经处理得很清淡了。
但她就是没胃口。
“放着吧,我晚点喝。”温允瓷说。
张姨站着没动,一脸为难,“太太,您别为难我,先生说了,要看着您喝完。”
温允瓷:“……”
裴砚深这是给她找了个监工。
她认命地坐下来,拿起汤勺,小口小口地喝。
汤确实炖得好,入口鲜美,药材味不重,有股淡淡的甘甜。
但喝到一半,温允瓷觉得胃里有些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