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
万物寂静,王振坐在营帐外,闭上双眼,混混层层的想要入睡。
突然,一阵脚步声在从远及近快速的传到他的耳朵。
王振睁开双眼,目光炯炯的盯着前方。
只见袁彬快速走在前面引路,身后跟着三名狼狈不堪的骑士,身上背着令旗。
一看就是八百里加急。
“王内侍,八百里加急,成国公传来消息!”袁彬快步上前低声道。
“明白,稍等,我去喊万岁爷!”王振提振精神,刚准备进营帐。
却见营帐突然之间灯火通明,朱祁镇的声音缓缓的传来,“不用了,朕醒了,让他们进来。”
“是,万岁爷!”王振躬敬答道,同时对着袁彬和身后的几名骑士道,“进去吧,陛下有请!”
袁彬点点头,带着骑士走了进去。
一刻钟后,朱祁镇了解完日照县现有状况后,开口道,“大伴伴,立刻传英国公、泰宁候、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吏部左侍郎、中书舍人前来觐见,大伴伴准备圣旨!”
“是,万岁爷!”
朱祁镇吩咐完后看向三名骑士问道,“圣旨朕会安排人去送,你们三人可还能继续奔跑吗?”
“陛下放心,卑职等人一定全力奔跑,不负圣望!”
“你们是卫所兵还是备倭军?”朱祁镇突然问道。
“回陛下,卑职等出指备倭军!”
“那你们能给朕讲讲,备倭军目前的现状吗?”
三人低着头互相看了一眼,能被挑选出来担任八百里加急的骑士,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的震惊。
“回陛下,不知陛下想要了结何事?”
“备倭军目前有多少人,谁担任统领,有多少战船,吃了多少空饷?”
朱祁镇一看几人的态度就知道,其中的事情不少,就连续追问。
三人无可奈何,面对朱祁镇,他们可不敢丝毫的隐瞒。
只好一五一十的将他们所知道的一切全部说清楚。
朱祁镇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直到英国公等人到了之后,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陛下,深夜叫我等可是成国公那边有何变故?”英国公开口问到。
“你们看看吧,这是成国公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和请求,这三人来自备倭军,有什么不知道或者想问的事情可以问他们。
等你们看完后再行商讨。”
“是,陛下!”
成国公从王振手中接过情报开始传阅起来。
不时的还询问两个问题。
一刻钟后,待所有人看完情报后,成国公才道,“陛下,按照成国公所说,大军没有造反的心思,那么此计可行,并且臣建议还应当安排一名重臣前往宣旨,以示陛下天威!”
“何人可往?”朱祁镇盯着所有人问道,他认可英国公的说法,有文臣前往配合成国公,这样一来更具备说服力。
让三万将士更加的信服。
“陛下,臣请旨前去!”吏部左侍郎曹鼐主动站出来道。
英国公说的很是明白,需要重臣,而朱祁镇只叫了他们这几个人,说明重臣就在他们之间选择。
无论从年龄还是其他方面看,他都比王佐、邝垫两人更加的适合。
并且经过这几天的思考,他突兀的发觉他好象失去了圣心,官职做到这一步,想要继续下去,圣心很是关键。
再不做点让朱祁镇刮目相看的事情,可能这内阁首辅的位置就发发可危了。
“准!”朱祁镇淡淡的道,曹鼐就是他挑选之人。
无论年龄还是资历,都是最合适的人选,要不然今晚的商议,也不会有他。
“圣旨可好?”
“请陛下用印!”王振捧着圣旨躬敬的道。
朱祁镇扫视了一眼,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文言文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大事了。
确定意思没有问题,朱祁镇便示意盖上大印。
“袁彬,立刻派十名锦衣卫,四十名禁军护送曹爱卿前往日照。”
“是,陛下!”
“多谢陛下!”
袁彬、曹鼐两人同时开口。
“大伴伴,你挑选两名精通骑马的内侍跟随宣旨!”
“是,万岁爷!”
朱祁镇缓缓点点头后,便示意所有人离开。
深夜的京师街道,除了五城兵马司的巡逻队伍偶尔走动,再无其他动静。
当皇帝明日回京的消息在京师传开后,谣言不攻而破。
同时伴随着京师的戒严,京营将士上街,骑兵镇守九门后,京师的百姓顿时就反应过来,京师有变。
一个二个纷纷紧闭大门,等待最终的结果。
百姓安静下来。
可不少官员的府邸,却显得异常的忙碌。
王直府邸,管家不断地催促。
“快点,加快点速度,将这些统统打包!”
“父亲,真到了这一步吗?”王稼脸色阴沉的问道,眼看王家能成为千年世
家,没想到突然之间就成为了一场空。
“没机会了,我参与的太过深入,无论如何陛下都不会放过我。”
王直端坐在椅上,可却再也没有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那我们明天该怎么办?”
“明天为父会去迎接陛下归来,待陛下返回皇宫后,戒严肯定会结束,到时候你趁机带着一家人赶快离开,记住不要去天津,直接去登州,走海路,为父已经安排好了。
走海路,你大哥会在福建和你们汇合,然后出海,你大哥知道去那。”
“父亲,那你呢?”
“我,我肯定走不了,锦衣卫现在正盯着我们,记住如果明天发现事不可为,放弃所有的家产,只带细软离开,走宣午门,为父提前做了安排,他们不会难为你!”
“可是
”
“记住,这事关系着我们王家全家人的安危,不可马虎,你大哥现在不在,你必须撑起这个家。”
王直强撑起精神道。
“父亲,孩儿遵令!”王稼脸色阴沉的答应,没办法,心里落差太大,原本受同僚追捧的对象,下一秒变成人人喊打的对象,换成谁,都很难接受。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王直看着王稼的神情问道。
“父亲,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你是吏部尚书,文臣第一人,按道理不应该呀。”
“哎!”王直长叹一口气,“是不应该,是为父贪心了,想要学习三杨掌握朝廷,结果”
“父亲,外界在传,此次陛下亲征是有人串联瓦剌,准备逼迫朝堂南迁,难道是你
”
“跟为父没关系,那些都是他们做的,为父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们这么做理由呢,就算成功,极有可能也是颇王上位,王可是成年了,可能不会如他们的愿吧,加之于谦的强硬,他们绝对不会成功!”
王直意外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他这次发现,自己好象从来都没有好好的了解过他。
“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做错了!”王直在这一瞬间恍然大悟,他突兀的发现了自己真的做错了。
他将好好的一个王家带到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地步。
“对不起,我错了!我儿乃天之骄子,是为父错了,让你再无施展才华的机会。”
“父亲,没事的,孩儿愚钝,不及大哥万一,我们一家人只要在一起就好。”
王直没有开口,只是一直盯着王稼,良久后才开口道,“孩子,早点休息吧!”
说完巍巍的站起身,走向了卧室,不再关注外面的吵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