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掠过碎石,裂缝边缘扭曲的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撕开的口子,五道血光已大半没入其中。陈默左肩断骨仍在渗血,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满焦黑与湿热,却毫不在意,反手抽出插在剑匣上的铁链。
“走不了。”他说。
铁链绷直,末端燃起一缕白焰。焚天骨狱残存的火劲顺着经脉冲撞而上,震得他牙根发酸。他咬紧下唇,将灵气压入指尖,剑气凝成一线,直劈向最后一道迟滞的血光。
剑气飞出三丈,刚触及裂缝边缘,空间骤然一颤。那道白焰如纸片般被卷起,撕碎,转瞬吞入黑暗,连一丝声响都未留下。
陈默站在原地未动,指节捏得发白。
阿渔喘了口气,靠在他左臂上,耳后鳞鳍微微泛光。她仰头望了眼天空,声音沙哑:“还有一个慢了。”
话音未落,她猛然推开陈默肩膀,自己向后跃去。脚尖点地的刹那,身形已化作银白螭龙,龙躯盘旋升空,尾梢横扫而出,直击那名正欲遁入虚空的域主后背。
“砰!”
护心镜应声炸裂,碎片四溅。那人身体一僵,血光溃散,整个人爆成一团血雾,悬浮半空。
冷笑自血雾中传出:“你们追不上。”
陈默盯着那团血雾,沉默不语。血雾缓缓下沉,渗入地面,最终消失无踪。
苏弦静坐原地,十指搭在骨琴之上。琴身裂痕又添两道,鲜血顺指缝滴落,在琴面汇成小小血洼。他耳廓微动,听见前方虚空中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仿佛某种存在正在远处重组。
“桥还没断。”他说。
陈默回头:“你能撑住?”
“能。”苏弦点头,“但只够走一趟。”
他五指按进血泊,缓缓抚过五根完好的琴弦。指尖划破,新血混入旧血,音波顺着骨质蔓延。第一声响起时,空气微震;第二声,裂缝边缘的黑气开始退散;第三声,一道金光自琴面射出,撞入虚空,凝成一座光桥,笔直贯穿裂缝,通向深处。
桥面不宽,仅容三人并行。两侧空无一物,唯有翻滚的黑雾与偶尔闪过的星点残影。尽头模糊,隐约可见一个轮廓——巨大、不规则,宛如一团不断塌陷又重组的星云。
阿渔收了龙形,立于桥头,双腿仍有些发颤。她伸手攥住陈默的袖子:“我还能撑一段。”
陈默低应一声,低头看她。她脸色青白,耳后鳞鳍近乎透明,却站得稳当。他解下背上缠满铁链的剑匣,往前递了递:“待会别掉队。”
她没有接,只是将袖子攥得更紧。
苏弦最后一个踏上光桥。他盘膝坐于桥尾,双手依旧搭在琴上,指尖血流未止。琴身随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律动,光桥便亮上一分。
“走。”他说。
三人踏上光桥。身后,裂缝缓缓闭合。滚石声消,风停息,连飞扬的尘土也归于沉寂。整个世界只剩下脚下这条发光的路,和前方愈发清晰的轮廓。
行至百步左右,阿渔忽然停下。
“怎么?”陈默问。
她未答,只是仰头望向右侧。那里空无一物,但她瞳孔骤然一缩。
“有东西在看。”她说。
陈默顺着她的视线扫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他摸了摸眉骨处的抓痕,左眼骨纹微烫,却非预警之兆。他轻拍阿渔肩头:“继续走。”
她点头,跟上。
再行五十步,桥身轻轻一晃。
苏弦手指猛然收紧,琴音陡然拔高。光桥瞬间稳固,四周黑雾被震退数尺。他喘了口气,低声说道:“有人在拉扯桥的根基,别停。”
陈默加快脚步,阿渔紧随其后。桥面开始浮现细小裂痕,金光从缝隙中漏出,坠入下方虚无。
七十步外,邪尊的轮廓已然可辨。那团星云般的本体悬浮尽头,边缘不断崩解又迅速重组,两只漩涡般的眼睛朝这边望来。
无声无相,压迫感却扑面而至。
“你们找死。”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如金属刮擦岩石,刺得人耳膜生疼。
陈默不予理会,继续前行。
“护心镜已碎,你们以为就能踏入虚空?”那声音冷笑,“蝼蚁爬上刀刃,也不过是送死。”
阿渔咬牙,龙尾无意识甩动,扫灭一道自桥底冒出的黑烟。她低声道:“他在试探我们。”
“那就让他看清楚。”陈默说。
他伸手握住腰间铁链,一寸寸抽出。链身烧得通红,那是焚天骨狱最后的余温。他将链头甩向前方,砸在光桥上,发出清脆响声。
火花四溅。
桥未断。
“走。”他又说了一遍。
三人继续前进。桥身裂痕越来越多,金光渐弱,却始终未断。苏弦的手指已开始颤抖,但他未曾停歇。每一根琴弦都在流血,每一次拨动都似割肉剜心。
还有三十步。
邪尊的轮廓完全显现。那不再是投影,而是真实存在的本体——由无数断裂星轨与崩塌地脉拼凑而成的巨大星云,双眼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你们不该来。”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波动,似是愤怒,又似……警惕。
陈默抬头,直视那双漩涡之眼。
“我们来了。”他说。
二十步。
桥尾开始崩解。苏弦猛地咳出一口血,喷洒在琴面。他手指一勾,奏出最后一段长音。光桥剧烈震颤,前方十步内的裂痕瞬间弥合。
“快。”他声音极低。
陈默一把拉起阿渔,向前疾冲。
十步。
邪尊本体骤然膨胀,边缘伸出数道黑色触须,朝光桥抽打而来。阿渔转身挥爪,银焰炸开,逼退最近的一条。陈默回身横扫铁链,将另一条绞断。
断口处无血,唯有黑气喷涌。
“走!”阿渔喊。
两人再冲五步。
苏弦端坐桥尾,双手死死按在琴上。琴身已裂开大口,骨片外露。他张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琴弦之上。
音波炸裂,光桥最后一段猛然亮起,硬生生撑住崩塌之势。
陈默与阿渔踏上最后五步。
前方,邪尊的本体静静悬浮,轮廓不再变化,唯有那双漩涡之眼缓缓转动,锁定二人。
苏弦的手从琴上滑落。
光桥自尾部开始断裂。
陈默回头望去。
苏弦仍坐在那里,盲眼朝前,嘴角带血。他不动,也不语,只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向前推的动作。
陈默收回目光。
阿渔紧紧攥住他的袖子。
他们迈出最后一步。
光桥尽头,邪尊的本体静静悬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