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指着山顶喊“是陈仙人”的声音还在风里飘着，陈默听见了，但他没有回头。他把手从胸口拿开，玉佩贴过心口的地方还有一点温热。阳光照在脸上，他眨了下眼，左眼里那团灰金色的东西慢慢转动。
他转过身，背对中州，面向前方的一片虚空。
脚下的石头裂开了一道缝，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扯开的。远处什么都没有，只有黑雾翻滚，偶尔闪过几道暗红的光。他知道，那里不是终点。
阿渔的声音轻轻响起：“你还想往前走？”
她站在他身边，影子比刚才清楚了一些，手指的形状也能看出来了。她伸手碰他的手心，有点凉，但很真实。
陈默点头：“邪尊已经死了，可那种想控制一切的力量还在。”
他说这话时没看她，眼睛一直盯着前面。掌心突然跳了一下，像被针扎了。这种感觉他熟悉——是地底传来的震动，很轻，却一直没停。
“有人还想定新规矩。”他说，“只要还有人想让别人跪着活，这条路就不能停。”
阿渔没说话。她把手指一根根插进他的指缝，握紧了。
两人站着不动。风从后面吹来，带着草木和烟火的味道。那是九溟大地活过来的气息。可他们站的地方，已经不属于那里了。
过了很久，阿渔小声说：“那就一起，斩断所有想控制命运的规则。”
陈默猛地看向她。
她笑了，眼里忽然亮了一下，像光映在龙鳞上。然后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想陪你走得更远。”她说。
话刚说完，她胸前的玉佩浮了起来，离开衣服，悬在空中。银光在表面流动，龙形花纹一点点亮起，好像要挣脱出来。
陈默没动，右手却下意识摸向背后的剑匣。铁链很冷，斩虚剑静静躺着。
玉佩越来越亮，银白色的光像丝线一样升起，绕过他的肩膀，落向斩虚剑。光缠住剑身，一圈又一圈，最后融入剑脊。
斩虚剑轻轻震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陈默整条右臂都麻了。他低头看去，发现剑柄上的龙纹变了，从暗沉变得透亮，好像有了生命。
阿渔的影子淡了一些，但她脸上的表情没变。她看着他，说：“现在我就能跟你去看外面了。”
陈默喉咙动了动，一句话也没说。
他知道，她不再是只能躲在玉佩里的魂了。她的存在变了，不再只是守护，而是和他一起走。她成了这把剑的一部分，也成了他意志的一部分。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掌纹还在跳，但节奏稳了。那些连着八域的线，现在伸得更远，穿过虚空，探向他看不见的地方。他能感觉到，有些地方的地气开始流动——不是死，也不是乱，而是一种安静，像新生前的沉默。
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贪欲不会消失。”他说，“只要有人觉得命可以买卖，有人觉得弱者就该被踩，就会有人想当神。”
他放下手，右手指向远方。
那里本来什么都没有。可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点光闪了一下。很小，像夜里忽然睁开的眼睛。接着第二点、第三点亮了。
不是星星，也不是火。
它们静止，不灭，挂在比星云更深的虚空中。没人知道它们从哪来，也没人懂它们是什么意思。但它们出现了，在这片曾被邪尊占据的空无之地，悄悄亮起。
阿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比刚才更清楚了些：“那就一起，斩断所有规则。”
斩虚剑上的银光微微晃动，像是回应，又像答应。
陈默还是站着不动。他没有迈步，也没有拔剑。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出发的时候。脚下的石头还裂着，体内的骨纹还在吸收残余的灵气，左眼的星云还在调整。
但他已经选好了路。
身后的九溟大地会继续长东西，人们会盖房、种地、生孩子，慢慢忘了这场大战。他们会把他当成救世主，供在庙里，写进书里。可他不在那里。
他在边缘。
他在等一个信号。
掌心又跳了一下。这一次，方向变了，指向最远的那颗蓝星。它闪得很慢，但很稳，好像在等他回应。
陈默轻轻呼吸。
他知道，那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那是未知——是他接下来要走的第一步。
阿渔的影子短暂聚了一下，轻轻靠在他肩上。她没说话，只是用脸颊碰了碰他的脖子，就像小时候在海边躲浪花那样。
然后，她化作一缕光，顺着铁链爬上剑身，最后消失在剑柄的纹路里。
斩虚剑彻底安静了。
但他知道她在。
就像他知道自己的骨头不会骗人，每一次断了再长都是真的。现在的每一步，都不会再走老路。
远处，第四颗星亮了。
它的光偏蓝，和其他白光不一样。它亮了以后不再闪，一直亮着，像在看着这边。
陈默抬起右脚。
鞋底离开石头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碎石滚下悬崖，掉进黑雾，没有声音。
他把脚落在前方一块浮石上。石头晃了晃，稳住了。
他又迈出一步。
这次，左脚跟上。
两步之后，他停下，最后一次回头看。
中州山顶阳光明亮，绿芽从废墟里钻出来。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伸手摸一片新叶子。她的妈妈走过来，蹲下抱住她。
画面很短，他只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回身，面对前方。
斩虚剑还在背上，缠着银光。掌心的纹路指向最远的那颗蓝星。左眼的星云转得更快了，开始看清那片空间的结构。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发烫，一道细小的黑火从指缝流出，悬在空中，像一盏引路的灯。
银光从剑身爬到他手腕，和黑火碰到一起。
两股力量没炸开，反而合在一起，变成一根极细的线，向前飞射。线头刺进黑暗，不见了。
这是标记。
是他为未来之路打下的第一根桩。
他收回手，站直身体。
风停了。
虚空深处，第五颗星，亮了。
他的脚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