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扑在脸上,带着一股铁锈味。
陈默落地时膝盖一沉,脚下的石头软得像灰,踩下去就塌了半寸。他左手立刻按住胸口,玉佩还在跳,烫得皮肤发红。他小声说:“阿渔。”
“我在。”她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比刚才稳了些,“但时间不多了。”
他抬头看去。她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身影比之前淡了一圈,耳朵后面的鳞片只剩一点光。她抬手,指尖冒出一丝白气,在空中划了一道。光一闪就没了,可就在那一瞬,陈默看见前面的岩壁裂开一条缝,黑雾正从里面往外冒。
“那里。”阿渔指着那地方,“有东西在动。”
陈默点头,握紧手中的剑。剑还是暗的,没有光。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地面发出碎裂的声音,像是踩到了骨头。
黑雾开始翻滚。
下一刻,很多黑影从裂缝里爬出来。它们没有脸,只有一张大嘴,一直裂到耳根。身体是黑气缠成的,关节处闪着青灰的光。不动的时候像影子,一动就发出沙沙声,像骨头在磨。
阿渔马上出手。
她一闪身,变成一条银白色的龙,尾巴一扫,嘴里喷出寒气。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黑影当场被冻住,接着“咔嚓”几声,碎成冰渣。她张嘴吐出一道金光,打向黑雾源头。金光过处,黑气被逼退好几丈。
可那金光刚落,地上的冰渣突然动了。
一只黑影的手从冰里伸出来,抓住另一个肩膀用力一拉。两个冻住的身体撞在一起,黑气混着金光乱翻,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大,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纹路。
陈默眼神一紧。
他一把拽住阿渔的龙尾,把她往后拉。
阿渔落地,变回人形,喘着气问:“怎么了?”
“别用龙息。”陈默盯着那些重新站起的黑影,“它们在吸你的力量。”
阿渔脸色变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喷龙息的地方还有点光,但现在光正在变弱。
“越强的力量,它们吃得越快。”陈默松开手,掌心朝前。
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上浮现,像烧红的印子,边缘泛着红。他往前走一步,那些带金纹的黑影突然停下,嘴咧得更大,却不敢再靠近。
“原来如此。”陈默冷笑,“你们靠吃强者的气息活命,所以看到龙血,反而更兴奋。”
他抬起手,对准最前面那只黑影。
那团黑气吼了一声,猛地扑来。
手碰到它的瞬间,黑气像碰到了火,整条手臂“轰”地炸开,化成青烟。剩下的半边还想动,可那黑纹的光已经蔓延过去,从里面把它烧光,最后只剩一缕黑烟飘散。
其他黑影全都后退。
陈默没追。他收回手,用袖子盖住黑纹,低声说:“这纹路,本来就是用来烧你们这种东西的。”
阿渔靠在墙上,呼吸有点急:“你早就知道?”
“上次在幽泉谷见过类似的。”他看向黑雾深处,“那时我发现,只要沾了月蚀邪气的东西,碰到这纹路,就会自己烧起来。”
话还没说完,中间的黑雾突然升起,聚成一张模糊的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嘴巴裂开,传出声音:
“……骨尊之痕……竟在一个灵根残缺的凡人身上……可笑。”
那声音不在耳边,直接在脑子里响起,像指甲刮石头一样刺耳。
阿渔闷哼一声,扶住墙,身子晃了一下。
陈默立刻挡在她前面,掌心亮起黑纹。
“你说可笑?”他上前一步,声音很冷,“你们这些吃残渣的东西,躲在地下这么多年,连个完整的形都拼不出来,还敢笑话我?”
黑雾中的脸扭曲了一下。
“骨尊已死……天梯已断……你不过是个收拾烂摊子的蝼蚁……也配当主?”
“主不主我不在乎。”陈默抬手,黑纹的光一下子变强,“我只知道,谁拦在我要救的人前面,我就烧谁。”
说完,他一掌拍在地上。
一道黑光顺着黑纹冲进黑雾。那张脸尖叫一声,瞬间散开。周围的黑影全部炸裂,黑烟四散。整个裂缝都在抖,岩壁上的黑斑一块块掉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石头。
阿渔靠着墙,喘着气:“你刚才……用了多少力气?”
“不多。”陈默收回手,擦掉掌心的血,“够让它们老实一阵。”
他转头看她。她脸色很白,身影又淡了一些。玉佩贴在他胸口,裂痕已经三分之一,边缘翘了起来。
“你还撑得住吗?”他问。
“能。”她站直身体,手搭在他肩上,“我说过,像在虚空那样。”
陈默点头。他看向裂缝深处,刚才黑雾散开的地方,出现一个微微发红的洞口。那颜色像地底有火在跳,一下一下,照得周围石头泛着光。
“那里。”他指过去,“有地火在动。”
阿渔看过去,眼神一紧:“你是说……可以用火重连地脉?”
“只要有一点火种。”陈默握紧剑,“就能重新点燃。”
“可你现在下去,万一火失控,整个裂缝都会炸。”她声音变弱了,“而且……我可能撑不到那时候。”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伸手把玉佩往里按了按,让它贴得更紧。裂痕碰到他的体温,轻轻颤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能留它在这。”
阿渔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上一次在虚空,她化成光陪他冲出来。这一次她又来了,哪怕只剩一道影子,也不肯走。
“我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他低声说,“我是为了还能看见你站在我面前。”
阿渔手指动了动,搭在他肩上的手收得更紧。
“那就快点。”她说,“别浪费时间。”
陈默转身,朝那个洞口走去。
每走一步,地面都在轻抖。越近越热。洞口边缘已经发红,像被火烧了很久。他蹲下,伸手一碰,掌心立刻传来灼痛。
“火在里面。”他回头,“但被封住了。”
“怎么破?”阿渔走上来,站他身后。
“用黑纹。”他说,“烧开一条缝,让火流出来。”
“可你刚才用了太多力气,万一……”
“不会有万一。”他打断她,“我心里有数。”
他卷起袖子,露出左臂。黑纹从手掌一直延伸到胳膊肘,颜色更深,像要撕破皮肤。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洞口边上。
黑光顺着石头快速蔓延,烧出一道细缝。缝隙里透出赤金色的光,温度猛升。一股热气喷出来,吹得两人头发乱飞。
陈默咬牙,继续用力。
黑纹烫得吓人,皮肤裂开,血顺着小臂流下来。血滴在石头上,瞬间蒸发,发出“滋滋”声。
“够了!”阿渔伸手想拉他。
“再等等。”他没松手,“还差一点。”
裂缝慢慢变大,赤金的火焰终于窜出,沿着岩壁往上爬。整条地脉都在震,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醒来。
阿渔靠在墙上,手指发抖:“火起来了……你成功了……”
陈默收回手,黑纹渐渐变暗。他站起来,看着那道上升的火线,低声说:“接下来,就看它能不能自己烧完整条路。”
他转头看她。
她还站着,手扶着墙,身影几乎透明。玉佩的裂痕又长了一截,光很弱,像随时会灭。
“阿渔。”他叫她名字。
她抬起头,笑了笑:“我还在这。”
说完,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胸口的玉佩。
那一瞬间,玉佩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金光,是银白色,像龙鳞反光。
陈默低头看去。
裂痕边上,一条极细的银线正慢慢长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一点点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