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水滴落下来,砸在石头上,声音很沉。陈默没抬头,手还紧紧抓着剑柄,掌心那道纹路有点发烫。他能感觉到斩虚剑里有什么东西醒了——不是震动,是一种存在正从剑里面慢慢往外走。
阿渔趴在他肩上,呼吸很轻。她耳朵后面只剩一片鳞,颜色很淡,像快化掉的霜。
剑灵出现了。
他不是从剑里出来的,是直接出现在面前的。穿着白袍,眉心有一道小伤痕,和陈默记忆中一模一样。他看着陈默,眼神很平静,没有情绪,也不像敌人,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把刀、一条路。
他抬手。
手心里出现一个发光的球,透明的,里面闪着很多画面。陈默认得这是什么。他没说话,抬起左手,用指尖对准自己的眉心。
剑灵点点头。
光球压了下来。
碰到眉心的瞬间,陈默脑袋像被劈开了一样。一股力量冲进他的脑子,不是走身体的经脉,而是直接撞进意识深处。他咬紧牙,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往后倒,撞上了石壁。
画面开始闪现。
他看见九溟大地,八个地方的修士跪在飞升台前,双手举过头顶,脸上全是血和眼泪。骨尊站在高处,手里拿着斩虚剑,身后有天梯通向天空,台阶是白骨做的,一层一层往上,看不到尽头。
下一幕。
八个域主围住骨尊,每人手里拿着一块玉牌。他们把玉牌插进地里,天空突然裂开,黑气涌出来。骨尊回头看了一眼世界,挥剑砍断了天梯。
天梯断了。
断裂的地方喷出黑色星云,很快变成人形。那双眼睛像漩涡,吸走了周围的光。
画面又变了。
陈默看见自己跪在柳菁的坟前,下着大雨。他伸手摸墓碑,手指沾满泥。他听见自己说:“如果我不修行,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咬破舌尖。
疼让他清醒过来。
他不是来继承谁的命运。他是来改变它的。
脑子里的画面开始碎裂。那些哭声、求饶、执念,全被一团黑火烧光了。焚天骨狱在他心里烧起来,火光不亮,但能把所有杂念都烧干净。
剑灵看着他。
光球完全进了他的眉心。
陈默身体一抖,额头青筋暴起,鼻子流出血。他没擦,任由血滴到衣服上。左手还握着斩虚剑,掌心的骨纹变红了,像是要烧起来。
剑灵低头看他手掌。
那里戴着一枚骨戒,上面刻着龙纹。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戒指。然后另一只手摸上斩虚剑的剑柄——剑柄也有一道龙纹,很旧,已经磨损了。
两道纹路同时亮了。
光从戒指升起,缠住剑柄,和旧纹路合在一起。嗡的一声,像是沉睡的东西被叫醒了。
剑灵开口了。
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剑是死的,心是活的。”
说完,他的身影一点点变淡,像烟一样散开。最后看了陈默一眼,转身走向斩虚剑,化成一道光,融进了剑柄。
斩虚剑轻轻一震。
这次不是晃动,是回应。
陈默睁开眼。
他看清了。不是用眼睛,是靠脑子里新出现的记忆。他知道怎么去最深处:走过逆流,踩过骨桥,穿过心火之门。每一步都有标记,每一关都有办法破解。
他低头看手里的剑。
掌心的龙纹还在发烫,和剑柄连着的感觉还在。他知道这把剑不只是武器,也是他未来的路。
阿渔动了。
她猛地睁眼,耳后的鳞片一颤,整个人从他肩上跳起来。她没回头,眼睛盯着前方某处,嘴唇发白。
“有东西……在靠近。”
声音很小,但有点抖。她说完就往前走一步,挡在陈默前面。膝盖微微弯着,像随时要扑出去。
陈默没动。
他还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左手抓着斩虚剑。他知道自己现在站不起来——骨头还没长好,经脉断了七处,灵力只剩一点。连抬手都很吃力。
但他一直没松开剑。
阿渔蹲下,双手撑地,指尖泛出微光。她的龙尾从背后伸出来,贴在地上,好像在查什么。耳朵一动,忽然转头。
“左边。”
话刚说完,黑暗里传来摩擦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黑影中,一根触须慢慢探出来。漆黑,表面有很多扭曲的脸,每张嘴都在无声地叫。它没有目标,只是朝剑冢方向慢慢爬。
阿渔的鳞片微微亮了。
她没退。
陈默抬头。
他看着那根触须,脸色没变。他知道这是邪尊的一部分——不是分身,是本体的延伸。对方还没发现他们,但在找。
他慢慢抬起左手。
掌心的龙纹和剑柄再次共鸣。斩虚剑发出低鸣,像是听到了他的意思。
阿渔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说话,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她的皮肤很冷,心跳却很快。
“我还能撑。”
她说。
陈默点头。
他没说谢谢,也没让她走。他知道她不会听。他只是把斩虚剑往前移了半寸,剑尖对着触须来的方向。
触须又近了些。
现在已经能看到长度,至少十丈。它贴着地面,那些脸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没有鼻子耳朵,只有嘴,一直在动。
阿渔的龙尾绷紧了。
她的手还抓着陈默的手腕。呼吸变快,但没松手。
陈默脑子里还在翻腾。记忆太多,还没理清。他看到骨尊的最后一战,看到八个域主背叛的那一刻,看到天梯断开时那声巨响。
他也看到了自己的路。
不是飞升,不是成仙,而是砍断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
包括命运。
触须突然停了。
它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所有嘴都闭上,那些脸一起转向剑冢这边。
阿渔的鳞片一下子亮出金光。
她低吼一声,往前压半步,龙尾横扫出去,狠狠打在地上。砰的一声,地面裂开一道缝。
触须动了。
它调头,朝他们这边慢慢伸过来。
陈默抬起右手。
用尽力气,把斩虚剑拔起一点。剑轻轻响了一声,像是回应他。他掌心全是血,混着龙纹,闪着微光。
阿渔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陈默睁开了眼睛——和平常不一样。左眼里浮出一道骨纹,和掌心的一样。他的眼神很静,但里面有火。
她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
就算站不起来,也要砍下去。
触须离他们只剩三丈。
阿渔扬起龙尾,准备好攻击。她的手还抓着陈默的手腕,没放开。
陈默左手紧握斩虚剑。
剑柄上的龙纹和掌心的纹路完全重合。
金光顺着剑身往上爬。
触须突然加速。
它从地上弹起,像蛇一样扑过来。
阿渔张嘴要吐龙息,眼角却突然流出血。
她没停下。
龙尾扫过去,迎上去。
陈默举起斩虚剑。
剑尖对着扑来的黑影。
金光和黑火在剑刃上撞在一起。
触须表面,一张嘴猛地张开,正对着陈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