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锁链在空中甩动，还没落下。
阿渔动了。
她右手摸向耳后，指尖划过透明的鳞片，用力一扯。血立刻流出来，顺着脖子流进衣服。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打向邪尊的影子。
那血是金色的，带着光。碰到黑雾时发出“嗤”的一声，像热水泼在铁板上。影子胸口被烧出一个洞，边缘发黑，黑气想合上，但慢了一拍。
就是这时。
陈默看到金血打中目标，马上拔出插在石头里的斩虚剑。他左手按住右臂，那里很烫，皮肤下面像有火在烧。他顾不上疼，把力气全灌进剑里，冲着那个缺口冲过去。
剑尖刺进去的瞬间，影子猛地一抖。
黑气乱翻，空气扭曲，地面裂得更深。陈默感觉剑上传来阻力，像是刺进了一团会动的东西。他咬牙往前推，黑火顺着剑身钻进去，在里面扩散开来。
影子开始燃烧。
不是起明火，而是里面的黑暗一块块变黑、掉落。它好像在叫，但听不见声音，整个身体不停抽搐。那些甩出来的黑锁链也停在半空，像断了线的蛇。
陈默没有松手。
他知道现在不能退，也不能停。只要黑火还在里面烧，对方就不能还手。他站稳脚，双手握紧剑柄，继续往深处推。
可就在这时，阿渔从天上掉了下来。
她本来浮在半空，靠龙息撑着。但现在龙珠碎了，没法维持这个状态。身子一歪，直接往下掉。右边的翅膀已经破了，碎掉的鳞片在空中散开。
陈默眼角看见她，立刻抽剑转身。
剑刚拔出来，影子胸口的洞就快速合上，里面的黑火被留下继续烧，暂时安全了。他没管结果，转身跳起来，伸手去抓阿渔的手。
差一点。
他只抓住她的衣角，借力扑上去，终于把她抱住了。两人一起摔在一块斜着的石头上，石头晃了下，边角碎开，小石块接连掉下去，消失在裂缝里。
阿渔脸色很白，嘴唇没颜色。眼睛闭着，呼吸很弱。陈默扶正她，发现她耳后的鳞片只剩一半，另一边已经碎成粉，被风吹走了。
“阿渔。”
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她没反应。
但他记得她说过的话。很久以前，在东海的一个渔村外，她坐在石头上晃脚，笑着说：“等你打不动了，我陪你再战。”
那时她笑得很亮，头发被风吹起来，耳后的鳞片一闪一闪。
现在轮到他了。
陈默一只手抱住她，另一只手把斩虚剑横在身前。剑上的银纹还在闪，但慢了一些。左臂的纹路有了细裂，每动一下都疼。
他不在乎。
他坐得更稳了些，把阿渔护在怀里，背靠着石头，抬头看着上面。
影子还在烧，但没完全消失。它的样子变了，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像风里的烟。焦黑的部分不断掉下来，露出里面更深的黑心。
突然，那黑心猛地一缩。
一股大力从上面吸过来，周围的碎石、灰尘、断掉的锁链全都往上飞。陈默抓紧脚下的石头，用力把阿渔压低。
接着，爆炸发生了。
没有声音，只有冲击。一圈黑波扩散开来，碰到的东西全被撕开。三道看不见的刀刃朝他们飞来，快得看不清。
就在要打中的时候，阿渔的右翼动了。
不是她控制的，是剩下的鳞片自己反应。一片片碎鳞离开身体，在空中排成一面弯弯的光盾。刀刃打在上面，发出三声脆响，火花四溅。
光盾撑不了多久。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中间，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啪”地一声，盾碎成光点，消失了。
但够了。
冲击过后，四周安静下来。
没风，没声，只有零星的火星还在飘，那是刚才留下的火。地上有几块焦黑的骨头，不知道是谁的。远处的石头静静浮着，表面全是裂纹。
陈默靠在石头上坐着，怀里是昏过去的阿渔。他低头看她，发现她嘴角有一点血。他用拇指轻轻擦掉，动作很轻，怕弄醒她。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
骨纹的裂口变大了，每次呼吸都觉得体内有火烧出来。他知道不能再用那种力量了，至少现在不行。
但他也不想动。
他只是抬头看向裂缝深处。那里原来是影子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慢慢转的黑圈，像天被烧穿了一个洞。
他盯着那里，一眨不眨。
怀里的阿渔忽然动了下手。
他低头看她。
她还没醒，但嘴微微张开，像想说话。
他凑近一点，听见两个字：
“……再战。”
他点头。
“好。”
话刚说完，眼角忽然看到黑圈边上闪过一道光。
不是火，也不是雷。
是两个字，浮在空中，只有四个字：
九溟坐标
陈默看着那行字，手慢慢抓紧了斩虚剑。
血从指缝滴下，落在阿渔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