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空气里的灰也停在半空。
陈默单膝跪地，右手还按着断剑。铁链缠在手臂上，沾了血，滑溜溜的。他喉咙发干，嘴里有股血腥味。左眼很烫，像是里面有火在烧。
阿渔抓着他右臂，手指用力到发白。她没说话，身体往前靠，把重量压过来。一股冷气从她手上传来，陈默打了个哆嗦。
苏弦的魂浮在骨尊令上面，只剩一点光。他的手还在动，轻轻碰着断掉的琴弦，声音很小，像风吹过破瓦片。
八个人站在裂缝边上，脚下星图亮起红纹。中间那个全身着火的人没动，其他七人同时抬手。空气一下子变重，像有东西压下来。
陈默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
这时，对面带头的人动了。
他穿着黑袍，脸上戴着残缺的骨头面具，嘴的位置是空的。他张嘴喷出黑雾，不是冲人去的，而是往识海里钻。雾里有很多扭曲的脸，张着嘴，却听不到声音。
怨魂来了。
阿渔猛地抬头，耳后鳞片一闪，半边龙翼展开，挡在陈默前面。银白色的鳞片泛着光，挡住黑雾。
“嗤——”
怨魂撞上龙翼，发出烧焦的声音。鳞片出现几个坑，金血流出来，顺着边缘滴下。阿渔哼了一声，肩膀晃了晃，但没有后退。
陈默感觉到护盾变化，立刻抬头。他看见龙翼上的伤，也看到那些怨魂朝自己脸上爬。他低吼一声：“烧！”
左眼的纹路炸开，黑色火焰从脚下蔓延。地面变黑，靠近的怨魂一碰火就没了，连声音都没有。
黑雾被逼退。
戴面具的人站着不动。但他胸口的符文一闪，黑雾又涌出来，比刚才更浓。
苏弦的琴声变了。
他咳出一口血，喷在琴弦上。血渗进裂缝，琴微微震动，声音稳了些。他闭着眼，弹第二根弦，曲子变成《安魂曲》的快版，听着让人撕裂。
第一个音落下，空中起了波纹。
第二个音，波纹变成细线，绕着三人转一圈。
第三个音刚响起，苏弦手一抖。琴剧烈晃动，像被什么东西推开。他睁开眼，发现琴面又裂了一道缝。
“这琴……不听他们的话。”他小声说。
他明白了。骨尊的东西天生克制邪修。这把琴是用骨尊的肋骨做的，不会受邪尊力量控制。
他不再犹豫，换了一首曲子，开始弹《裂空引》。
第一个高音划破安静。
琴弦断了一根，碎片飞出去，扎进他胸口。他没躲，任那块骨头插在身上，继续弹剩下的弦。
第五个音响起，虚空开始摇晃。
第六个音，远处雷云翻滚。
第七个音还没弹完，苏弦就被震飞。他的魂几乎看不见了，只有一点影子贴在琴上。但他拼尽最后力气，把最后一个音弹了出来。
“轰！”
一道紫雷从天而降，速度快极了，打中戴面具的人胸口。面具炸开一角，露出下面腐烂的脸。黑雾倒卷，那人被击退三步，脚下的星图裂了一道缝。
一半怨魂消失了。
陈默抓住机会，收回黑色火焰。火缩回体内，左眼的纹路暗下去。他喘着气，左手握住骨尊令，右手扶着断剑，慢慢站直。
阿渔收起龙翼，手指碰了碰破损的鳞片。那里还在流金血，但她不在乎。她看着前方，声音很轻：“它还没死。”
苏弦靠着骨尊令，手指还搭在断弦上。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弱：“琴……撑不住了……但它怕这个音……再给我半息……”
陈默没回头，只是点头。
八人阵中，戴面具的人缓缓抬手，捂住碎掉的面具。他没说话，气息比之前弱了些。其他七人还是站着，没人动，也没补位。
星图的光闪得更快了。
陈默盯着前方，感觉骨头在发烫。那是刚才那招留下的热，每根骨头都像在烧。他低头看手，皮肤焦黑，血从指缝流出。
阿渔的冷气又来了，这次是从背后。她把手放在他肩上，很冷，但很稳。
苏弦的魂轻轻晃了一下，手指终于从弦上滑落。
琴声断了。
就在那一瞬间，远处雷云又动了。
陈默突然开口：“再来一次。”
苏弦没回答，但手又抬了起来。
他用残存的魂勾住最后一根完好的弦，用力一拉。
没声音，先出血。
那滴魂血飞到空中，还没落地，就被一阵带电的风吹走。风直冲敌将头顶。
紫雷再落！
这次打得更准。
雷打中敌人肩膀，骨头碎了，黑雾喷出。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星图又裂一道。
八人阵第一次乱了。
陈默拔起断剑，向前迈半步。
这一步踩在星图边上，和上次一样。但这次，他没停下。
他要逼对方先出手。
阿渔站直身子，龙息在喉咙里滚动。她没完全变身，但耳后所有鳞片都展开了，闪着银光。
苏弦的魂已经看不清样子，只剩一团光绕着琴转。他的手指悬在弦上，随时能再弹。
敌人缓缓抬头，面具裂口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他盯着陈默，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是在笑。
然后他抬手，指向苏弦。
一道黑光射出，直取骨琴。
苏弦没躲。
琴迎向黑光，发出巨响。裂缝布满琴身，主梁断了，只剩几根弦连着。
就在琴毁的瞬间，一道细小的雷光从缝里窜出，打中敌人手腕。
他手一抖，黑光偏了，擦着苏弦飞过，地上被烧出一条深沟。
陈默抓住机会，左手拍向骨尊令。
八道虚影出现，围成半圈。他们不进攻，只是站着，防备敌人再动手。
阿渔趁机上前一步，挡在苏弦前面。她的尾巴扫过地面，留下一层霜。
苏弦的魂飘在碎琴上，手指最后一次碰上断弦。
他轻轻一拨。
没声音。
但虚空颤了一下。
远处，最后一片雷云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