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胸口的红光突然变小了。
陈默用力蹬地，脚下的石头乱飞。他跳起来，断剑划出一道弧线，轻轻碰了一下第一条黑雾。琴音顺着剑传过去，像一根线拉住了对方的动作。
“引！”
他低喝一声，借力翻身，跳得更高。
怀里的骨尊令突然发烫，八道影子从玉牌里冲出来。看不清脸，但每道都闪着冷光。它们一起抬手，变成锁链缠住敌人，把那团红光死死钉在半空。
陈默双手握剑，从上往下劈。
剑还没落下，骨头纹路已经撕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声音。反冲的力量全压在剑上，断剑剧烈抖动，裂缝里渗出血丝——不是他的血，是苏弦留下的琴音在燃烧。
“给我——碎！”
剑砍进红光中心。
轰！
红光炸开，敌人身体像玻璃一样碎裂，化成黑色灰烬，随风飘走。虚空门晃了几下，慢慢安静下来。
四周没了声音，只有风吹过铁链的轻响。
陈默落地时腿一软，单膝跪进裂缝，靠断剑撑着才没倒。他七窍流血，嘴里发甜，但他硬是把血咽了回去。
他抬头看向阿渔。
她躺在地上，龙形维持不住，变回了人样。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有血，但胸口还在起伏。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抬起来。
陈默拖着断剑爬过去。
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血印。他蹲下，扶住阿渔肩膀，轻轻把她翻过来。她睫毛颤了颤，慢慢睁眼。
“你……做到了。”她说得很慢，嘴角却扬了扬。
陈默点点头。
他没说话，目光看向远处。
苏弦浮在空中，身体几乎透明。他的残魂靠着骨尊令的一点光勉强维持，随时会消失。他看着自己快散的手，声音很轻：“八骨将的任务……完成了第一步。”
陈默扶起阿渔，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后伸手，从怀里拿出骨尊令，放在三人中间的地面上。
玉牌上的八道刻痕还有些热。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阿渔抓住他的手，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你说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苏弦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变了：“飞升是假的，背后有阴谋。邪尊不要路，要祭品。我们不能进去送死，得查清楚真相。”
陈默没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着骨尊令，看着那八道痕迹。他知道，这不只是封印，也是线索，是地图，也是枷锁。他想起青州枯河村那天晚上，村里人指着他说“灾星”；也想起幽泉谷那个自称罪仙的人，在交出《玄骨炼天诀》时说的那句话——
“你不该死在那儿。”
他现在明白了。
他活着，不是为了飞升。
是为了打破这个局。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左眼的骨纹亮得像星星。
“那我们就进虚空看看。”
说完，三人都没动。
但他们心里已经达成一致。
陈默站起来，把断剑插进地面。剑晃了晃，稳住了。这是标记，也是承诺。
阿渔撑着站起身，站在他右边。腿在抖，但她没有退。
“我能感觉到……里面还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苏弦的残魂绕着骨尊令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玉牌上方，声音比刚才更轻。
“那就让它看看，骨尊传人，从来不怕。”
他放开了最后一丝意识。
残魂化作一道光，融入骨尊令中。玉牌轻轻一震，八道刻痕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陈默捡起骨尊令，紧紧握在手里。
它还在发热。
三人站在一起，面对虚空门户。里面的黑暗不再乱动，反而变得异常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安静得让人不安。
风忽然大了。
吹动陈默的粗布衣，背上的铁链接连作响。阿渔抬起手挡在眼前。指尖有些发白，但她没后退。
陈默举起左手，骨尊令浮在身前。
玉牌映出里面的情景——一条昏暗的路伸出来，看不到头。两边没有墙，也没有光，只有灰黑色的气流来回流动，像在呼吸。
这就是虚空。
他们要进去了。
阿渔小声问：“我们真的能活着回来吗？”
陈默没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门口。
脚下的地开始轻微震动，不是从脚下传来的，是从那条路深处传来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回头看了阿渔一眼。
她点点头。
他又看向骨尊令。
玉牌表面浮出四个字，不是刻的，也不是画的，是自己出现的：
命由我定
陈默伸手抹掉那四个字。
字消失了，玉牌却变得更热了。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他把骨尊令收回怀里，右手按在断剑柄上。剑虽然裂了，还能用。只要他还站着，这把剑就不会倒。
阿渔走到他身边，左手搭上他右臂。她体温很低，但她在传递力量。
谁都没再说话。
风更大了。
卷起地上的碎石，打在铁链上叮当作响。虚空深处的路开始扭曲，好像有什么正靠近。
陈默盯着那片黑暗。
他的眼睛一直睁着。
断剑插在地上，剑柄上的血滴了下来，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