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指向苏弦的时候，陈默的左眼突然抽了一下。他没时间多想，就看见那根黑色的手指慢慢弯起来，好像要捏碎什么东西。
这时，虚空门户一下子炸开了！
黑雾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身影从裂缝里走出来。它一脚踩在地上，地面立刻陷下去三寸，裂纹飞快地spread到三人脚下。陈默脚下一沉，赶紧单膝跪地稳住身体，右手还紧紧按着骨尊令。
这个东西全身漆黑，比夜晚还黑，像个烧焦的人形。它有六条手臂，每条都缠着生锈的铁链，链子下面挂着不知道是谁的骨头。它的头藏在兜帽里，只有两点红光在闪，像两团血火。
空气变得很重。
陈默觉得胸口压了块大石头，喘不上气。他张嘴想吸气，却一点也吸不进去。阿渔闷哼一声，直接跪在地上，用手撑着才没趴下。苏弦本来就在地上躺着，现在身体微微发抖，残魂的光几乎要灭了。
这不是攻击，是那个东西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气息。它只是站着，周围就变了样。
陈默咬破舌尖，嘴里有了血腥味。疼让他清醒了一点。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把插在阵眼里的右手拔了出来。骨头发出“咔”的一声，像是断了又接上。
他把骨尊令横在胸前。
令牌刚举起来，那个存在的六只手同时往下压。
空间一下子塌了半尺。
三人脚下的地彻底裂开，阵法边缘的灰光猛晃，像风里的蜡烛，马上就要灭。陈默低吼一声，把骨尊令重新砸进裂缝，焚天骨狱的力量顺着令牌传入地下。地火冲上来，勉强撑住了阵法。
阿渔的手指抠进泥土里。她抬头看着那个存在，耳后的鳞鳍轻轻抖动。龙族的血在提醒她——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致命危险。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渔村见到陈默时，他满身是伤地躺在滩涂上，却还是对她轻声说：“别怕，我还能站。”
现在，她也要站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哪怕肺像被刀割，也拼命提起最后一丝龙力。喉咙里聚起一团微弱的银光，那是龙息的开始。她的嘴唇发白，但没有停下。
苏弦闭着眼，残魂在燃烧最后的温度。他的脑子里响起一段曲子，不是安魂曲，也不是八荒灭魂曲，而是《破军引》。他曾经说过，这首曲子不能随便弹，一响就是赴死之音。
此刻，他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刻下它。
那个存在终于动了。
它抬起了最上面的一只手，手心朝下，慢慢压下来。
随着这个动作，整个空间都在下沉。三人脚下的裂缝更深，阵法的光一道、两道……接连熄灭。陈默的左眼浮现出完整的骨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道烙印。他把玄冥剑匣从背上拿下来，铁链哗啦作响。
剑匣打开一条缝，里面没有剑，只有一团跳动的火焰。
那是焚天骨狱的核心火种。
他不能退。身后是阿渔，是苏弦，是他一直守护的路。
那只手还在往下压。
地面又陷三寸。一块小石头滚到苏弦旁边，他不动，但指尖微微抽了一下，好像回应了什么。
阿渔的龙息已经成形，在口鼻之间盘旋，像一颗快要爆开的珠子。她的肩膀在抖，但她没低头。她盯着那双血红的眼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你杀不死我们。”
说完，她把龙息吞进了肚子里。
陈默把剑匣举过头顶。火焰顺着铁链往上爬，把链子烧得通红。他用左手抓住最粗的一根，用肉手去握。皮肤滋滋作响，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苏弦的残魂忽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像风里的蜡烛，但确实亮了。
那个存在停了一下。
它好像发现了什么。六条手臂都绷紧了，铁链发出摩擦声。兜帽下的红眼睛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看着它，没有躲开。
他不知道这一战能不能赢。他只知道，只要他还站着，这条路就不能断。
那个存在慢慢收回手。
但它没有后退，而是举起另一只手。这只手握成拳，拳头上插着一根断掉的骨刺，尖上有黑血滴下来。
它把拳头举到面前，像是在展示。
然后，五指松开。
骨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这声音像一个信号。
陈默的左眼猛地疼起来，记忆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看见月蚀夜的枯河村，村民举着火把围住他家，说他是灾星，说那天死的牛是因为他。他父亲跪着求人，没人理。
画面一换，他又看见幽泉谷，那个叫“罪仙”的人把《玄骨炼天诀》塞给他，说：“你想活，就得比命更狠。”
再一转，是丹阁的地火室。他觉醒焚天骨狱的那一刻，骨头一根根断掉又长出来，疼得满地打滚，但他一声都没喊。
这些记忆不是他自己想的——是那个存在强行让他看。
阿渔身子一晃。她看见龙宫禁地，敖烈一戟刺穿她的肩膀，把她钉在墙上。她说：“我不帮你。”敖烈冷笑：“你不配做龙宫三公主。”她咬碎牙，硬是一声没吭。
苏弦的残魂轻轻颤动。他看见天机阁顶，血影堂主踩断他的手指，问他：“你还记得那八个人的名字吗？”他不说话。血影堂主踢翻他的琴：“不记得也好，反正他们都死了。”
这些痛不是过去的。它们被放大，被用来击垮他们的意志。
但他们都没倒。
陈默的左手还抓着烧红的铁链。皮肤已经焦黑，但他没松手。他把剑匣往下压，火焰顺着阵纹流进地底。阵法的光闪了闪，重新亮起一丝。
阿渔把龙息压进胸口。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存在，嘴角居然扬了一下。
苏弦的残魂深处，琴声越来越强。《破军引》的前三个音节已经在心里成型，只等时机爆发。
那个存在迈出第二步。
十丈距离，只剩九丈。
它身后的虚空门户完全碎了，黑雾退到墙角，不敢靠近它三丈之内。那些之前围攻他们的邪祟，全都趴在地上，像面对真正的主人。
陈默把剑匣横在身前。
阿渔的龙息在喉咙里翻腾。
苏弦的残魂微微抬起。
那个存在举起六只手，掌心全部朝下。
天地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