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弦的手指还停在空中,刚才那股音波已经消失了。阵法边缘的灰光轻轻晃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陈默的手还按在阵眼上,手指发白,掌心的血顺着铁钉流进地里。他没动,只有左眼的骨纹微微跳了下。
阿渔靠在他肩上,呼吸比之前稳了些。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向阵外那团紫黑色的烟雾——它还在转,不靠近,也不散开。
“它在等。”陈默低声说。
阿渔点头:“我们也不能停。”
苏弦没说话,把漂浮的骨琴碎片收回来。他的身体泛着青光,虽然比之前稳了一些,脸色却更白了,好像随时会消失。
陈默闭上眼,用焚天骨狱感受阵里的能量。第九道符文还在闪,节奏和阿渔的心跳一样,但能量断了,传不到其他八道。他睁开眼,用沾血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新线。
“要加三层环。”他说,“用龙力做引线,琴音控制脉络,我来固定阵核。”
阿渔看着那道血痕,慢慢坐直身子。她知道现在不能停。抬起手,指尖冒出一缕银白色的光——这是她剩下的最后一点龙力。她咬牙,把光芒拉成细丝,缠到陈默画的新纹路上。
每绕一圈,她耳后的鳞鳍就颤一下。很疼,但她没出声。
苏弦看见了,轻轻拨了一下面前的骨琴碎片。一声极轻的“嗡”响起来,不是曲子,只是一个音。这个音落在阵法的关键点上,像是打开了第一个齿轮。整个阵法轻轻震动,能量开始顺着新线流动。
“成了。”陈默说。
他没睁眼,继续用血在地上画。一道、两道、三道……九道新的符文围着原来的图案展开,一圈比一圈小,像套在一起的圆环。
“第二层,靠你。”他对阿渔说。
阿渔点头,双手结印。银白的龙息从她指尖流出,绕着新纹路转动。她的动作很慢,力气不够,龙息时有时无。但她没有停下,猛地咬破舌尖,逼出更多力量。
鲜血混着龙息注入符文,第九道紫色符文突然亮了一下。
苏弦立刻接上。十指分开,不再弹完整的曲子,而是一个个点拨琴弦。每个音都卡在能量变化的瞬间,像是给机器加油。
阵法的光渐渐变强。
陈默感觉到变化,右手离开阵眼,快速划破左臂,把血甩向九道新符环的交汇处。血珠落地后没有散开,反而自己滚动,填进缝隙里。
“第三层,我来。”
他拿出骨尊令的残片,按进阵心。令牌碰到地面时发出低沉的声音。陈默闭眼,把自己的意识沉进去。
三股力量终于合在一起。
阿渔的龙力是引导,苏弦的琴音是通道,陈默的灵力是根基。新的阵法慢慢成形,灰光不再虚浮,变成半透明的墙,上面浮现出一层层古老的符文。
第一圈是银色的线,由龙息凝成;第二圈是虚纹,由琴音刻出;第三圈是实印,由陈默的血画成。三个圈扣在一起,缓缓旋转。
外面的紫黑烟雾突然停住。
原本在外面游走的黑烟,像是撞到了看不见的墙,往后退了半尺。
“有用。”陈默睁开眼。
他左眼的骨纹消失了,但眉骨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流下来,滴在阵眼上。
阿渔喘着气,脸色比刚才更白。她用尽了最后一丝龙力,身子晃了晃,差点倒下。陈默抬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撑住了。”她说。
声音很小,但没断。
苏弦的手还放在琴上,手指微微发抖。他已经不弹了,但魂体的青光更稳了。刚才那段短音消耗不小,但值得——阵法的效率提高了,至少能挡住下一次攻击。
“三才锁虚阵。”陈默看着眼前的光墙,“比之前结实。”
阿渔抬头看他:“这名字是你起的?”
“嗯。”
“不像你会想的名字。”
“以前在丹阁翻过一本书。”
苏弦忽然笑了:“那本书我没烧,故意留下的。”
陈默没回应,只盯着阵法的节奏。九道符文全亮了,不再是轮流闪,而是一起亮一起灭。第九道从紫色变成了金色,光很稳。
但他知道,还没结束。
黑烟还在,裂缝深处也有动静。骨尊令的残片贴在阵心,一直在发热,说明危险还没过去。
“还得加一道保险。”他说。
阿渔皱眉:“你还想改?”
“不是改。”陈默摇头,“是补。”
他看向苏弦:“你还能再调一次音吗?”
苏弦想了想,点头:“一次。不能再多了。”
“够了。”
陈默从怀里拿出三块调音玉——苏弦之前用的,碎了两块,只剩一块完整。他把玉放在阵边,用血固定好。
“我要把你的音律刻进去。”他说,“只要阵法有波动,它就会自动放出一段音波,给我们争取时间。”
苏弦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把自己的力量当成开关,危急时自动启动。
他没反对,抬起手,指尖对着调音玉,轻轻一拨。
一道细微的音波射进玉里,玉轻轻震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好了。”他说。
陈默把玉嵌进符文里,位置正对第九道符文。这样一来,只要阿渔的气息乱了,调音玉就会感应到,自动放出那段音波。
“现在。”他站起身,右腿已经麻了,但他没坐下,“我们守住位置。”
阿渔靠在他左肩,左手搭在阵法边上。她不说话,闭着眼感受符文的节奏。
苏弦坐在中间,手放在膝盖上,骨琴碎片浮在胸前。他的魂体不动了,青光收在里面,像一盏快要熄又没熄的灯。
陈默右手重新按回阵眼。这一回,他不用硬撑。阵法自己运转,能量流畅,地上的裂缝也不再扩大。
三人围成三角,围着阵心坐着。光墙绕着他们,光很实,不会再散。
外面的紫黑烟来回转,不敢靠近。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他们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黑烟不会一直等。
陈默低头看了眼阿渔的手。她的指尖还有点热,说明龙力没了,但根还在。
他又看向苏弦。那人闭着眼,脸上没有累,也没有轻松,只有平静。
他知道,他们在等。
等下一个音响起。
等下一次攻击到来。
他抬起左手,擦掉眉骨流下的血,然后把手按在阵眼旁边,让心跳和符文的闪烁同步。
阵法稳定。
敌人没动。
但他们先出手了。
不是进攻,是防守。
这一局,从被动变成了主动。
阿渔忽然睁眼。
“你还记得冰宫那天的事吗?”她问。
陈默没回头:“记得。”
“那时候你说,只要我还站着,你就不会倒。”
“现在也一样。”
苏弦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
“那我就再弹一次。”他说,“你们听好。”
他的手指动了。
第一个音还没落下——
陈默的左手突然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