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子扎进手掌的时候,陈默没有动。血顺着钉子流下来,滴到地上,沿着地上的符文往前爬。那圈光还在,比刚才更亮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肉翻了出来,血一直流。他没包扎,只垫了块破布在下面,让血流得慢一点。
他抬头看向前面。
黑影还在那里。
但不再冲过来了。
那些黑乎乎的人影停在光罩外面三丈远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有的伸出爪子碰了下光,立刻缩回去,嘴里发出声音,可听不见。
陈默盯着它们。
它们不动,他也不动。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后退了一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退了。很快,所有黑影都退回黑暗里,光罩周围空了下来。
他低头看阿渔。
她躺在地上,耳朵后面的鳞片一闪一闪的,银光很弱,但没断。呼吸比之前深了些,胸口一起一伏。
他伸手摸她的手腕。
还有脉搏,跳得慢,但比之前有力。
他松了口气,靠着剑匣坐下。骨头碰到铁链,有点疼,他没躲,就那样靠着。
苏弦坐在不远处。
闭着眼,突然睁开了。
“这光……”他小声说,“我听见了。”
陈默看向他。
“不是真的声音。”苏弦摸了摸断掉的琴,“是音律。它在动,像一首歌的开头几拍。”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剩下的琴弦。
没声音。
但陈默知道,他在听。
“你能撑住吗?”陈默问。
苏弦点头:“阵没断,我就不会散。”
两人又不说话了。
外面的黑影开始绕着光罩走,不远不近,好像在找机会。有几个靠近光罩,用爪子抓,被弹开,身子晃了几下才站稳。
陈默明白了。
它们怕这个阵。
不是怕他,也不是怕苏弦或阿渔,是怕地上这九个符文组成的圈。
他低头看地面。
裂缝又变长了一些。血顺着缝流进去,被阵吸走。每吸一次,光就亮一点。
他知道这阵靠血撑着。
他也知道,不能停。
他拔出一根钉子,换了个地方再钉进手掌。血流得更多,滴得更快。刚才要灭的一段符文马上亮了起来。
光罩完整了。
苏弦闭上眼,手指又动了。
这一次,陈默也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声音——低音,中音,高音。三个音连在一起,像某种信号。
他懂了。
这阵不只是用来防的。
还能和他们说话。
他看向苏弦。
苏弦也在看他。
“你感觉到了?”苏弦问。
陈默点头。
“它在回应我们。”苏弦说,“特别是你的血。”
陈默没说话。
他想起以前的事。每次变强,都是受伤换来的。断骨、割肉、放血。越痛,力量越强。
现在也一样。
只要他还流血,阵就不会倒。
他转头看阿渔。
她的眼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但他看到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她的脸。凉,但不像之前那么冷。
“你还撑得住。”他低声说,“别睡太久。”
收回手,他又拿起钉子。
外面的黑影还在转。
有几只开始撞光罩,不是乱撞,是有节奏地撞——一下、两下、三下,像在试什么。
陈默看着它们的动作。
发现每次撞,光罩都会抖一下,符文也会闪。第九道紫色的反应最明显,每次都像是在回应。
他忽然明白过来。
低头看阿渔。
她的心跳。
他早注意到,第九道符闪的节奏和她心跳一样。
现在,黑影撞的节奏正在变得一样。
它们在学。
陈默猛地抬头。
“别让它们继续。”他对苏弦说。
苏弦已经动手了。
手指快速拨动琴弦,弹出一段急促的声音。虽然不成曲调,但也够用了。
光罩里的波动变了。
符文闪得更快,第九道紫光突然一亮,向外推出一圈波纹。
撞在光上的黑影被掀飞出去,摔进黑暗,好久没起来。
别的黑影都停下脚步。
没人再敢靠近。
陈默看着它们退得更远。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这阵能挡住它们,杀不死。
他也撑不了太久。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钉子还在掌心,血一直在流。他已经换了三次位置,就是为了每道符都能吸到血。
他必须想办法。
阿渔需要药。
他得出去找。
但他不能走。
他一走,没人供血,阵就会塌。
他看向苏弦。
“你能撑住吗?”他问。
苏弦摇头:“我能用琴声配合,但血……不是我的。”
陈默沉默。
他早就知道答案。
只有他能撑这个阵。
除非……
他看向那把断琴。
“如果我把血滴在琴上,你能把血送进阵里吗?”
苏弦想了想:“可以试试。但撑不了太久。琴坏了,经不起太多冲击。”
陈默点头。
够了。
只要撑一段时间就行。
他拔出钉子,直接用骨尊令划开手掌。血喷出来,他把手按在断琴上。
红血顺着裂痕渗进去。
苏弦闭眼,手指轻拨。
一声闷响。
那圈光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陈默松开手。
伤口还在流血,他用布条绑紧。
“能撑多久?”他问。
“半个时辰。”苏弦答,“最多一个时辰。之后得有人回来继续供血。”
陈默记下了时间。
他看向阿渔。
她还没醒。
但他不能再等。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下剑匣才站稳。
“我出去一趟。”他说。
苏弦睁开眼:“我去。”
“你不能离太远。”陈默说,“你走了,琴声停了,阵也会塌。”
“我可以把残魂留在琴里。”苏弦说,“本体跟你去。”
陈默摇头:“你不该冒险。”
“我已经死了。”苏弦平静地说,“我只是不想死得没意义。”
陈默看着他。
很久。
最后点头。
“好。你跟我一起去。”
他弯腰捡了块碎布,蘸了点血,在地上画了个记号。那是阵眼的位置,也是他们回来必须踩的地方。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阿渔一眼。
她耳后的鳞片又闪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光罩边。
苏弦跟在他后面。
两人走到边界,伸手碰了下光罩。
像水一样,有点阻力,但能穿过去。
陈默迈出一步。
脚落地时,外面的地是黑的,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
他回头。
光罩还在,完好无损。
苏弦也出来了。
两人站在阵外。
三丈之内,看不到黑影。
那些黑影全退到远处,躲在暗处,只剩下一双双发光的眼睛。
陈默没理它们。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是在散修城拿到的。上面标了几个可能有药的地方。
最近的一个,在西北方向,大概十里路。
他收起地图,往前走。
苏弦跟在他身边。
走出几步,他停下。
回头看。
光罩静静立在那里,像一层薄纱盖着昏迷的阿渔。
他知道,那是他们唯一的退路。
他转回头,继续走。
风刮过耳边。
远处传来一声吼。
不是人,也不是野兽。
是那种东西。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
疼。
很好。
疼,说明他还活着。
还能动。
还能救她。
他加快脚步。
苏弦没说话,但跟得更紧。
十里的路不算远。
但每一步都不能错。
他盯着前面。
黑暗中,几点绿光慢慢移动。
是黑影。
它们在靠近。
但不敢扑上来。
他知道为什么。
他身上带着阵的气息。
他的血,就是警告。
他继续走。
前面有一条裂缝。
他跳过去。
落地时,左脚踩空了一下。
低头一看。
裂缝很深,下面有东西在动。
黑色,滑溜,像蛇。
他抽出骨尊令,狠狠刺下去。
一声尖叫。
那东西飞快缩回去。
他收回武器,跨过裂缝。
前面出现一座破塔。
歪着,塌了一半,顶上有个大洞。
地图上标的地点,就在里面。
他看着塔门。
门开着。
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在门前,没有进去。
苏弦走到他旁边。
两人对视一眼。
陈默抬起右手。
掌心的血还没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