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芒缩成一个小点，周围一下子安静了。风停了，裂缝不动了，连声音也没有了。陈默的右脚还卡在石头缝里，左眼发烫，身体发抖。他想动，可腿像被钉住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阿渔的龙角突然亮起银光。她转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很轻，却让他心里一沉。她的尾巴扫了一下地，发出低低的声音。接着，她伸手推了推陈默的胸口，力气不大，但把他往后推了一步。
“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
说完，她往前走了一步，猛地张开双翼。她的翅膀已经破了，血肉模糊，边缘焦黑，但她还是用力撑开。银光从背上一直延伸到尾巴尖，全身的鳞片开始发光，像是穿上了一层保护层。
陈默喉咙一紧，喊出声：“阿渔！”
他伸手去抓她的手，刚碰到一片温热的鳞，冲击就来了。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风，而是一股巨大的压力。黑芒炸开，变成刺眼的白光，一下子吞掉了所有黑暗。第一波打在龙翼上，最外面的三片鳞直接碎掉，飞出去像冰渣一样闪着光。阿渔身子一晃，嘴角流出血，但她没有后退。
第二波更狠。光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爬，龙角的光开始变弱，一下比一下暗。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硬挺直了。尾巴死死压在地上，爪子抠进石头，划出两道深沟。
陈默被掀翻在地，后背撞上石头，肋骨疼得像被刀割。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可眼睛被血糊住了。他抹了把脸，看见阿渔还站着，身体弯成弓形，把苏弦和他护在身后。
她的翅膀裂开了。从肩膀到尾巴，一道口子撕开皮肉，露出白色的骨头。血一滴滴落下，渗进地上的裂缝。每滴血落下去，裂缝里就闪一下银纹，很快又消失。
苏弦的残魂贴在骨琴上，摇晃得很厉害。他的光快没了，只剩一点灰影缠着琴身。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阿渔正在用自己的命撑着这片天。
他嘴动了动，没出声，但那点光轻轻跳了一下，像是笑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当年骨尊站在祭坛前，也是这样张开手，挡住七个兄弟。那时候没人拦，也没人救。现在不一样了。有人接住了这一击。
琴忽然震了一下，不是声音，是震动。那根断掉的弦自己动了半寸，好像在回应什么。就算不能发声，它还在。
第三波来得更快。白光变成紫黑色，像毒液一样顺着阿渔的龙角往下流。她全身僵住，脖子上的血管突突跳，眼睛缩成一条线。她咬牙，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别……过来……”
可陈默已经冲到她身后。不知哪来的力气，他踢开石头，一把抱住她的一条后腿。脸贴在冰冷的鳞片上，耳朵里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好像随时会断。
“我让你别过来！”阿渔大吼，尾巴一甩，把他打飞出去两丈远。陈默重重摔在地上，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气息。他抬头看她，双眼通红。
阿渔没回头。她知道他在看他，也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这一次，轮不到他挡。
她抬起前爪，指甲狠狠插进地面，硬把自己撑得更高。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脊柱流到尾巴尖，最后滴在一块破碎片上。
“叮”——一声轻响。
碎片的裂纹里闪过一道银光，好像有什么东西醒了。阿渔体内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不是她的龙力，也不是灵气，更像是……一种回应。
她没时间多想。第四波已经到了。
这一波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风。地面突然塌了，下面是个黑洞，边缘扭曲得像一张嘴。可她还站着，翅膀张到最大，哪怕只剩骨架连着皮。
冲击打在她身上的时候，她低声说：“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
声音很小，但陈默听得清楚，像雷一样砸进心里。
他看着阿渔的身体被撕开一道口子，从肩到腰劈开。血喷出来的那一刻，他脑子一片空白。他爬过去，手刚碰到她的尾巴，又被气浪掀翻。
苏弦的残魂慢慢升起。他靠着骨琴，光几乎没了，但还是往阿渔头上飘。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把最后一点光压进骨琴。琴轻轻震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像哭，又像喊。
这声音挡不住冲击，但让阿渔的龙角闪了一下光。
就在那一瞬间，她回了头。
她看见陈默趴在地上，一只手伸向她，手指全是血；她看见苏弦的残魂浮在空中，光淡得快看不见；她看见他们都没走，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丢下她。
她笑了。笑得很轻，嘴角还带着血。
然后第五波来了。
这一下把她打进地底。地面塌了一大块，她半个身子陷进去，翅膀断了，骨头插进泥里。她呼吸很弱，每次吸气都带出血沫。可她的前爪还死死抓着地，缝里全是碎石和血。
陈默爬回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站起的，也不知道哪来的劲。他扑到她身边，双手托起她的头，往怀里抱。
“阿渔！阿渔！”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阿渔眼皮动了动。她听到了。她想抬手碰他脸，手举到一半又落下了。她只能眨眨眼，告诉他她还在。
陈默低头看她，发现她耳后的鳞鳍还在微微发光。光很弱，但一直没灭。他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脖子。
苏弦的残魂终于落下来。他贴在两人头顶，光圈只剩巴掌大。他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但他还在。
三个人靠在一起：中间是阿渔，外面是陈默的手臂，上面是苏弦的最后一丝光。谁都没动，谁也没松手。
黑洞还在变大。四周的地面一块块塌下去，石头掉进去，连声音都没有。裂缝爬到他们脚下，边缘卷了起来，像要合上。
陈默抱着阿渔，感觉她的呼吸越来越慢。他抬头看苏弦，发现那点光也在变暗。
他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可他不想走，也不能走。
他低头看怀里的龙，发现她的眼睛还睁着。她看着他，眼神清楚，不怕，也不痛。她就这样看着他，好像在说：我做到了。
陈默咬紧牙，把她搂得更紧。手背上都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苏弦的光只剩一线。他贴在骨琴上，琴已经碎成几块，弦全断了。可他还是贴着，不肯散。
黑洞离他们只有三尺。空气开始扭，衣服边被吸进去，化成黑烟。
陈默闭上眼，把阿渔再抱紧一点。
苏弦最后的光，轻轻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
当黑洞吞掉脚下的地时，阿渔的龙角忽然闪了一下。
很微弱的一道光，像灯灭前最后跳动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