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还在流。
阿渔的背上、翅膀下面,还有龙爪缝里,一直在滴血。地上已经有一片暗红。她的身体不再挺直,现在弯着腰,龙头低低地垂下来,快碰到地面了。只有头上那层光罩还撑着,没有破。
陈默坐在原地没动。他的左手紧紧抓着阿渔的龙爪,手心全是温热的血。他不松手。右手慢慢抬起来,不是去碰剑匣,而是摸向胸口——那里有个东西在发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是骨尊令。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令牌上有几道暗纹,本来没什么光,现在却闪了一下,好像听到了什么。
他盯着看了几秒,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刚才那种撕裂的感觉没有了,脑子也不嗡嗡响了,耳边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也安静了。他知道,不是那扇门停了,是琴声起了作用。
苏弦的手指动了。
他的身体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团微弱的光浮在龙肚子下面。但他的手指确实碰到了琴弦。一声很轻的音传开,像水波一样扫过他们三人。
陈默眨了眨眼。
左眼的刺痛减轻了一点。骨纹还在,但不再跳得厉害。他转头看向苏弦。
苏弦没睁眼,也没说话,但他知道对方还有意识。这琴声不是乱弹的,是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推出来,压住了外面传来的杂念。
他也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听,是从心里感觉到的。那些想冲进去、想放弃、想什么都不管的念头,正被这声音一点点赶走。
他低头看骨尊令。
突然想起以前在幽泉谷,那个快要消失的残魂对他说过的话:“令出九溟,门启虚渊。”
那时他不懂。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这门不能随便打开。它认某种东西。骨尊当年能毁掉飞升之路,说明他知道怎么开这扇门。
也许……这块令牌就是钥匙。
他慢慢把令牌举到眼前。上面的纹路又闪了一下,和远处那扇蓝光门的波动好像对上了。
他屏住呼吸。
然后看向阿渔。
她的龙尾还缠着他们,虽然力气不如之前大,但一直没松。她感觉到他在看她,龙头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问他要做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两下她的龙爪。
她明白了。
不用说话,只靠动作就知道。他要试一件事,但她必须继续撑住护罩。
他点点头。
再看向苏弦。
苏弦的手还在动。琴声没变,可当陈默看他时,那节奏忽然慢了半拍,像是回应。
他也懂了。
可以试。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骨尊令收回怀里。他没有着急动手,先让自己心跳平稳。这一下不能错。要是错了,门可能会更狂暴,甚至一下子吞掉他们。
他闭上眼睛。
回想所有关于骨尊的事:洞府壁画上的影子,古书上的字,八骨将死前的眼神。他们都想守住这条路,不让它再开;但他们又留下了线索。
三器归位图、镇压仪式、血脉封印……
这些都不是为了毁掉,而是为了控制。
所以这扇门,应该也能被控制。
他睁开眼。
这时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慌乱或生气,而是冷静地看着。
一只手按住胸口的令牌,另一只手慢慢抬起,准备再拿一次。
就在这时,阿渔的龙尾突然紧了一下。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在提醒。她感觉到了变化——门里的吸力变强了,裂缝边的黑气翻得更猛,好像发现了什么。
陈默停下。
但他没有退。他知道,机会可能只有一次。等门完全打开,谁都活不了。
他看了苏弦一眼。
苏弦手指一勾,琴音拉长,余音像墙一样挡在外面。这是最后一段安魂曲,也是为接下来争取时间。
陈默点头。
终于,他又拿出骨尊令。
这次他没有直接对着门,而是先贴到自己眉心。令牌碰到皮肤的一刻,一股熟悉的痛冲进脑袋——不是伤害,是连接。好像有根线从他脑子里伸出去,通向那片虚空。
他咬牙忍着,额头冒出冷汗。
接着,他慢慢抬手,把骨尊令指向那扇门。
离门还有一尺。
他停下来。
等着反应。
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门还在抖,蓝光转的速度没变。但骨尊令越来越烫,表面的纹路开始变红,像烧起来一样。
陈默屏住呼吸。
他知道,这不代表成功,也不代表失败。这只是开始。
不能再等了。
“我得再靠近一点。”他在心里说。
但他不能动。只要离开龙尾保护,就会被吸进去。阿渔能撑到现在,全靠护罩没破。
他看向阿渔。
她眼睛半开,眼神有些散,但还在看着他。他知道她在问:你要干什么?
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想……让它听我的。”
阿渔不动。
龙头轻轻点了一下。
他明白,这是同意。
他又看苏弦。
苏弦的手指已经裂开,血顺着琴身往下流。但他还在弹。最后一个音还没落下。
当琴声结束的那一刻,是最好的时机。
陈默握紧骨尊令。
他知道,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回头。
他等着。
苏弦的手指终于停下。
琴声突然断了。
就在那一瞬间,陈默抬手,把骨尊令往前送了半寸。
没有爆炸。
没有强光。
但令牌上的纹路全亮了,红得像染了血。
同时,脚下地面轻轻一震。
不是裂缝变大,也不是空间塌陷,而是一种……同步。
像心跳。
他低头看怀里的令牌。
又抬头看那扇门。
蓝光转动的节奏,竟然和令牌发光的频率慢慢对上了。
他呼吸一停。
“是真的……”他小声说,“它认识这个东西。”
他还来不及下一步,阿渔突然低吼了一声。
不是疼,也不是警告,而是一种确认。她也感觉到了——那股一直压着她的召唤之力,现在有了片刻迟疑。
就像机器卡了一下。
陈默抓住这个空隙,猛地把骨尊令收回胸前,紧紧抱住。
他不敢再往前。刚才那一试已经到了边缘,再多一步,可能会失控。
但他已经确定了。
这门和骨尊令有关。它们之间有联系。也许不能马上关掉,但至少可以干扰,可以影响。
他转头看两人。
“我们有办法。”他说,“不用进去,也能对付它。”
阿渔的龙尾轻轻晃了晃。
苏弦的身影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
三人都没说话。
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变了。
不再是等死。
而是有了方向。
陈默低头看着手里还发烫的令牌,手指攥得很紧。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他刚想收好令牌,忽然发现边上有一道细缝。
很小的一条裂痕。
像是刚才共鸣时承受不住。
他皱了皱眉。
还没来得及细看,脚下地面又是一震。
比刚才重。
裂缝边的黑气猛地缩了一下,接着喷了出来,像一口浊气突然吐出。
龙尾立刻收紧。
阿渔用力抬起龙头,动作慢但坚决,重新站直身体。
苏弦的手指不受控地抽了一下,本能想去碰琴弦。
陈默抬头。
只见蓝光门中间,出现了一道影子。
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