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虚空还在动。
腐烂的气息没有带来敌人,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声音不大,但直接钻进耳朵,像有人贴着耳边说话。
“进来吧。”
它说,“你想要的力量,这里都有。”
陈默没动。他的手紧紧抓住斩虚剑匣,铁链勒进掌心,靠疼痛让自己清醒。刚才打得太狠,身体很累,脑子也有点发木。但他知道,现在不能松懈。
阿渔忽然抖了一下。
她本来站得好好的,却慢慢抬起手,朝那扇闪着蓝光的门伸过去。眼神发直,呼吸变轻,像是睡着了。
“别碰!”
陈默一步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后拉。
阿渔浑身一震,耳后的鳞片闪过银光,身子晃了晃才站稳。她喘了口气,嘴唇发白:“我……听见了海浪,还有妈妈唱的歌……好像是从归龙湾传来的……”
声音很小,像怕吵到谁。
陈默没松手。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归龙湾早就被封了,龙宫也不让她回去。这些她都清楚,可那声音偏偏说了她最想听的话。
这时,声音又响了。这次是对苏弦说的。
“你不恨吗?”
声音很低,带着挑拨,“他们杀了你师门的人,烧了你的山门,你还记得那天的大火吗?进来,我可以让你亲手打断他们的骨头。”
半空中的苏弦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他的魂本就不稳,此刻泛起一圈波纹。胸前的骨琴,七根弦里有一根突然自己震动,发出一声短响。
他没睁眼。
只冷冷说了两个字:“闭嘴。”
声音停了几秒。
然后笑了。不是大笑,是轻柔的低语,像换了个人。这一次,它用了陈默最熟悉的声音。
“陈默……”
那声音软软地叫他,“回来吧,枯河村的人都在等你。柳菁说,她一直等着你带她走……”
陈默左眼的骨纹猛地亮起。
额头青筋跳动。
他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动不了。胸口闷得难受,像被人打了好几拳。
他知道这是假的。
柳菁已经死了。
当年村里赶他走的时候,没人说过等他回来。
可这声音太像了。语气、节奏,连尾音上扬的样子都一模一样。他差点就信了。
“……假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他仍抓着阿渔的手,另一只手死按剑匣,手指发白。他不敢多说话,怕一开口心就乱了。只能靠意志撑住。
阿渔也感觉到了不对。她不说话,悄悄往他身边靠了半步,肩膀贴上他的手臂。她知道他在对抗什么,也知道那种声音有多难挡。
苏弦浮在空中。
但他把骨琴抱得更紧了,十指悬在弦上,随时能弹。他不再回应,也不反驳。他知道,越理它,就越容易陷进去。
声音试探完,安静下来。
蓝光还在闪,照在三人身上,忽明忽暗。风停了,四周很静,只有阿渔轻轻的呼吸声,和苏弦指尖偶尔碰弦的轻响。
没人动。
没人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刚才那些话,不只是幻觉。
那是心劫。
专门打你心里最痛的地方,用你最想要的东西当诱饵。你以为你在打外敌,其实是在和自己的执念斗。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被骨尊令烫伤的地方还在流血,边缘红肿。他没包扎,也没时间管。现在每一分力气都要留着应付下一波攻击。
阿渔靠着他的胳膊,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她不再提海浪,也不说归龙湾。但她右手悄悄握紧袖子里的一块玉——那是她逃出龙宫时带出来的唯一东西。
苏弦睁开了眼。
眼睛灰白,看不见瞳孔。但他“看”的方向,正对着门中央。他知道声音从哪来,也知道它一定会再来。
果然。
几秒后,声音又来了。这次不是对一个人说,而是三句话同时响起,在三人耳边回荡。
“陈默,你真以为你能改命?”
“阿渔,你逃了一次,还能逃第二次吗?”
“苏弦,你守的那些东西,最后不过是一堆灰。”
每句话都戳进心里。
陈默太阳穴突突跳,左眼的骨纹一直没灭。
阿渔咬住嘴唇,手指掐进袖口。
苏弦的魂又震了一下,琴弦无风自动,发出一声颤音。
他们都没倒。
但心里已经开始裂了。
陈默知道不能再这么挨打。他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别听,也别想。它在找我们心里的破绽。谁都不准回应。”
阿渔点头,闭上了眼。
苏弦不动,但十指离开琴弦,轻轻搭在琴身上。他在攒力气,不想浪费在无用的对抗上。
声音发现他们不接招,开始变样。
音量更低,像耳语,又像叹息,像亲人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你们在这儿守着干什么?”
“没人会记得你们。”
“不如进来,至少能痛快点。”
陈默猛然抬头,盯着那扇门。
他知道声音后面一定有人。可能是邪尊,也可能是别的东西。他现在看不见,打不到,只能守住自己。
他左手按着剑匣,右手终于放开阿渔的手腕,轻轻拍了下她的肩。
动作很小,但很有分量。
意思是:我在。
阿渔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意思一样。
苏弦没动。
但他抱琴的姿势变了,从防守变成准备出手。他知道接下来可能要轮到他,所以一直在等,也在准备。
时间一点点过去。
声音没再出现。
门上的蓝光还在闪,但节奏慢了下来,像是在等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三人还站着。
位置没变。
姿势没变。
但他们都知道,刚才只是开始。
心魔来了。
它不杀人,只想让人自己放弃。
陈默挺直腰站着。
风吹起他的衣角,铁链轻轻晃。
他左眼的骨纹还在闪,像没熄的火苗。
阿渔站在他左边,手藏在袖子里,耳后鳞片时不时闪过微光。
她在警觉,在忍耐,等着下一个声音。
苏弦浮在右边,抱着骨琴,十指离弦三寸,随时可以落下。
他们都没动。
也没说话。
就在这时,门上的蓝光突然一顿。
所有声音消失了。
风停了。
连心跳都好像没了。
门里传出一个新声音。
不是低语。
不是诱惑。
只有一个字。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