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碰到金书的封面,一股热流立刻冲进胳膊。
陈默没动。他把手按在书上,那股力量往身体里钻。骨头开始发烫,像是里面着了火。左眼的骨纹亮得刺眼,皮肤下有光在动。他咬牙坚持,膝盖慢慢弯下去,一手撑住地面,稳住自己。
地面震动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抖,一下一下,从地底传来。
苏弦坐在台阶上,手指还放在断琴的弦上。她闭着眼,脑子里还在响一段旋律,不是她弹的,是自己出现的。那声音像水一样把她包围。她手指轻轻一动,碰了一下琴弦。
一个音符飘出来,很轻,却和陈默的气息撞上了。
两人之间,闪过一道极淡的光丝。
陈默身体一震,体内乱窜的力量差点从指尖爆开。他立刻把左手按在地上,焚天骨狱运转起来,把外泄的灵力收回去,慢慢炼化进骨头。肋骨发出细小的声音,像铁被打。左眼的骨纹从白变灰,终于稳定了。
他喘口气,抬起头。
苏弦也睁开了眼。
她没说话,把手放回琴上。七枚调音玉浮起来,围着琴转。眉心有一点红光,一闪就没了。
高台下,安静了几秒。
接着,地面又开始震动。
这次更清楚了,节奏变了——不再是乱抖,而是有规律地撞,好像有什么重东西从地下往上顶。陈默站直,看着脚下的石砖,蹲下摸地,感觉到东南角传来一阵一阵的震动。
“下面有人。”他低声说,声音很小。
苏弦压了一下琴弦。
嗡!
一道音波穿进地底。几秒后,她皱眉。回音显示地下有空洞,而且在变大。不止一处,至少三个方向都有动静。她抬手再拨一弦,短促而准。
音波散开,沿着墙根探去。
陈默盯着地面裂缝,能感觉那些东西越来越近。他解开背后的玄冥剑匣,铁链滑下来,垂在地上。他没拔剑,只是把剑匣放在旁边,右手搭上铁链。
苏弦往后退了三步,站在他侧后方。骨琴放在膝上,七枚调音玉浮着不动。十指悬在弦上,随时可以出声。
两人距离没变,气息却连在一起。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纹更深了,皮下有光流动。他握拳,指节咔一声响。这身体比以前强多了——骨头硬,经脉宽,能同时走两股灵力。焚天骨狱在体内自动运转,不用刻意催动,跟着呼吸就行。
他抬起左眼,看向苏弦。
她也在看他。
目光一对,马上移开。
地面震动更强了。
一块砖突然翘起,裂开缝,冒出一缕黑气,带着血腥和臭味。陈默鼻子一动——是血骨堂的手法,但很粗糙,像是傀儡或分身。
又是一震。
另一块砖炸飞,露出黑洞。腥风吹来。陈默右脚后撤半步,踩实地面。他的影子拉长,地上出现一圈圈骨焰纹路。
焚天骨狱张开一半,范围刚好包住苏弦。
苏弦手指一动,一根残弦自己响了。声音很轻,但在大殿里传得很远。她耳朵微动,听到了地底的动静——有东西在爬,很快,正往中间靠。
她抬头看陈默的背影。
他站着没动,肩膀绷得很紧。铁链缠着手腕,有点发烫。她知道他在等——等第一个冒出来的。
第三处震动来了。
前方五步远,地面突然炸开,石头乱飞。一只惨白的手伸出来,手指扭曲,指甲发黑。接着第二只手抓住地面,用力往上撑。
一个身影爬了出来。
全身黑袍,插满断骨刺,胸口有个大洞,里面跳动着一团红光。头歪着,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着的口子。
陈默不等它站稳。
一步上前,脚落地时,地面骨纹亮起。焚天骨狱猛地收紧,一股吸力拉住尸体。他左手抓铁链,用力一扯。
玄冥剑匣一动。
一道黑影从匣中射出,还没落地就被铁链缠住,狠狠砸向尸体。砰的一声,黑袍碎了,骨架露出来。陈默右手并指,点向眉心。
一道白火飞出,打中红光。
轰!
红光炸开,尸体飞出去,撞墙碎成几段。黑气刚冒出来,就被骨焰卷住,烧成灰。
第一具,解决。
陈默没回头。
“还有两个。”他说。
苏弦点头,手指还在弦上。
她不出声,用调音玉控制气流,在琴弦周围形成一层无声场。只要下面的东西发出声音,就会被拖慢。她要保证陈默动手时不被打扰。
地面又震。
左边两步外,砖隆起;右边稍远,也有动静。两边几乎同时裂开,两具尸体爬出。比之前的完整,手里还拿着骨刀。
陈默不动。
等它们全都出来,他才出手。
左脚一蹬,人闪到左边目标前。铁链甩出,绕住脖子,猛力一拉。尸体往前倒,陈默一脚踢中胸口,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他不停,转身就走,铁链横扫,砸向右边敌人。
铛!
骨刀被打偏,尸体后退。
这时苏弦出手。
十指齐压,七弦同震。一道无声波扩散,打中右边尸体的耳朵。那东西动作一顿,头偏了一下。苏弦换指,弹出一个高音。
音刃出现。
嗖!
尸体头炸开,黑气喷出,身子僵住,倒地。
最后一具还在动。
陈默铁链一卷,缠住脚踝,拖到高台边。他抬左手,掌心凝聚白火。尸体拼命扭动,嘴里发出嘶哑声,像求饶,又像念咒。
陈默不听。
手掌下压。
白火落下。
尸体瞬间燃烧,黑气没逃掉,全被骨焰吞了,一点不留。
地面安静了。
但陈默没放松。
他站着,盯着最后一个破洞。那里还有黑气冒出来,虽然已经很淡。他蹲下,手贴地。
震动没了。
但他觉得不对。
苏弦也没松劲。十指仍悬在弦上,耳朵微动。刚才音波探过地底,发现空洞更大了,而且……深处还有别的波动。
不是三具。
是四具。
最后一具,还没出来。
她轻轻拨一根弦。
音符钻进地底。
几秒后,回音回来。
她瞳孔一缩。
陈默立刻抬头。
“怎么了?”
她没答,重新把手放回琴上,准备再探。
地面中央的裂缝猛地扩大。
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轰然掀开,黑气喷出。一个比之前大得多的身影缓缓升起。它没穿黑袍,全身是白骨拼成的,胸口插着半截断剑,眼睛位置是两个旋转的血漩涡。
它抬头,看向陈默。
陈默站在高台边,左手扶链,右手握拳贴地。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苏弦的影子并列,中间隔了三步。
那具骸骨张开了嘴。
声音不是从嘴里来的,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