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红色的玫瑰变成了乱糟糟的线头,管家的西装变成了碎裂的纸片。
“重启……你竟然掌握了重启的力量!”管家的头颅漂浮在空中,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领主不会放过你的!”
“他已经来了。”陈明重新凝聚出肉体,站在废墟中央,抬头看向天空。
那道黑色的缝隙里,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正缓缓挤出来。
发射塔顶端,林教授满头大汗地调试着最后一台设备。
“陈总指挥,设备就绪了!但能量源不够!我们需要一个核心来引导这些记忆!”林教授对着通讯器大喊。
“我就是核心。”陈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
此时,陈明正站在发射塔的塔尖上。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身体周围环绕着无数金色的光点。这些光点是他在刚才的战斗中,利用“重启锚点”强行从全城居民识海中提取出来的“真实瞬间”。
老王早起揉面的汗水,治安队员擦拭勋章的自豪,小草第一次吃到糖果时的惊喜……
这些微不足道的瞬间,此刻汇聚在一起,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胖虎,动手!”
“明白!”
广场上,胖虎按下了发射按钮。
几十枚特制的盐弹冲上云霄,在发射塔上空炸开。紫色的盐粉与陈明释放的金光在空中混合,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紫金色的云团。
天空中的那只巨大眼球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道黑色的闪电从缝隙中劈下,试图击碎那片云团。
“索菲亚,挡住它!”陈明大喝。
索菲亚站在发射塔的中段,她将光剑插进塔身的金属结构中,整个人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光能中转站。
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撑起,挡住了那些黑色闪电。屏障每承受一次撞击,索菲亚的脸色就白一分,她的嘴角已经渗出了鲜血,但双手始终死死握着剑柄。
“给我落!”
陈明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紫金色的云团开始剧烈翻滚,紧接着,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雨倾盆而下。
每一滴雨水都闪烁着紫金色的光芒。它们落在街道上,那些粘稠的墨水潭瞬间蒸发;它们落在纸片生物身上,那些怪物发出惨叫,直接化为虚无。
更神奇的是,当雨水落在那些居民身上时,他们眼中的迷茫开始消退。
那些被大荒抹去的记忆,顺着雨水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脑海里。
“我想起来了……我是个厨子!”老王在雨中大喊,他抹了一把脸,捡起地上的大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亮。
“我是治安员!我的职责是守护!”
“我是老师……”
全城千万人的意识在这一刻被强行唤醒。这种庞大的、真实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集体意识,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冲向天空中的那道黑缝。
“不——!”
黑缝中传出大荒领主痛苦的怒吼。
那只巨大的眼球在紫金色的雨水中迅速溃烂、消解。那些黑色的丝线像是遇到了烈火的蛛网,纷纷断裂、燃烧。
陈明站在塔尖,看着天空中的黑色缝隙在雨水的冲刷下一点点缩小。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提取这种级别的记忆洪流,代价是他的灵魂本质在不断磨损。
“老陈!够了!快停下!”胖虎在下面声嘶力竭地喊着。
陈明没有停。他知道,这是彻底封印这个坐标的唯一机会。
他闭上眼,将识海中最后一点关于“人间”的感悟全部推了出去。
“滚回你的荒原去。”
轰!
最后一道紫金色的光柱从发射塔冲出,直刺黑缝的中心。
天地间响起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某面巨大的镜子被彻底打碎。
黑色的缝隙消失了。
天空重新恢复了蔚蓝色,久违的夕阳透过云层,将整座城市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陈明从塔尖坠落。
他在空中看着这座重新活过来的城市。老王正扶着电线杆喘气,居民们正互相拥抱,胖虎正对着天空大笑……
这一切,真好。
索菲亚飞身接住了他。
陈明躺在索菲亚怀里,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却温柔的眼睛,笑了笑。
“雨……停了?”
“停了。我们赢了。”索菲亚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就好。”陈明闭上眼,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他知道,大荒并没有被彻底消灭,其他的十六个坐标依然存在。但至少在这里,在这一刻,人间保住了它的温度。
废墟中,小草睁开了眼。
她那一头黑发已经全黑了,眼中的银光也已消失。她看着夕阳,怀里的白兔子动了动耳朵。
“陈明哥哥,谢谢。”
她轻声呢喃着,声音虽然细微,却充满了生的力量。
城市的一角,那半截断掉的钢笔静静地躺在泥土里。一抹绿意从钢笔旁的裂缝中钻出,那是这个世界在经历洗礼后,重新发出的嫩芽。
战争还远未结束,但种子已经种下。只要有人记得这些苦涩而真实的记忆,大荒的剪刀就永远无法剪断这个世界的未来。
陈明是被一股浓烈的蒜泥味熏醒的。
睁开眼,入目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起源会临时据点那灰扑扑的水泥顶。胖虎正蹲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碗刚拌好的面,吃得唏哩呼噜,那动静比外面的施工队还大。
“醒了?”胖虎见陈明动弹,把碗往旁边一搁,抹了把嘴上的油,“林教授说你这回透支得有点狠,灵魂像块被拧干的抹布。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打算把这碗面供你头上了。”
陈明撑着床沿坐起来,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那是强行调动全城记忆留下的后遗症。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刺眼,街上人声鼎沸,但这热闹里透着一股子不对劲的狂躁。
“睡了多久?”
“三天。”胖虎递过来一杯水,“这三天城里乱套了。那场雨下得太猛,虽然把大荒的裁缝赶跑了,但也留下了不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