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紫色盐粒落地,那些黑色的丝线碰到盐雾,发出滋滋的响声,开始变得透明、脆弱。
小草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陈明的方向。
“陈……明……哥哥……”
一个重叠的、空灵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那是小草的声音,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感。
“这里……很安静……没有痛苦……大家……在一起……”
“小草,那不是安静,那是死亡。”陈明一步步走向钟楼。
他的脚下,黑色的丝线疯狂涌动,试图缠绕他的脚踝。陈明每走一步,就往地上撒一把盐。
“大家需要的是活生生的日子,不是被缝在一起的剧本。老王还等着回去煮面,你还等着去吃炸酱面,记得吗?”
小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银色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炸酱面……咸的……”
就在这时,钟楼内部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刀虚影从小草身后浮现,那是大荒领主的意志化身。它感觉到容器正在动摇,准备强行接管控制权。
“咔嚓!”
巨大的剪刀对着陈明当头剪下。
这一剪,剪的不是空间,而是陈明的“气运”。
陈明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原本顺畅的能量流动突然变得滞涩,甚至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排斥他。
“滚开!”
陈明怒吼一声,他没有用剑,而是直接伸出左手,死死抓住了那虚幻的剪刀刃。
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滴落在那些黑色的丝线上。
陈明将体内剩余的所有力量,连同那些刚从死盐湖提炼出的“人间盐”精粹,全部爆发了出来。
无数个平凡人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有挥汗如雨的工农,有挑灯夜战的学子,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蹒跚学步的幼童。
这些虚影汇聚成一股洪流,顺着陈明的手臂,直接撞向那把黑色的剪刀。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虽然混乱,虽然苦涩,但它是活的!”
轰隆——!
钟楼顶端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紫金色光芒。
黑色的丝线根根断裂,那些像木偶一样的居民纷纷瘫倒在地,脸上的诡异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睡的安详。
黑色剪刀虚影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最终崩解成无数黑色的烟雾。
小草从高处坠落,那一头白发在落地前,重新染回了黑色。
陈明抢先一步接住了她。
小草缓缓睁开眼,看着满脸是血的陈明,嘴唇动了动。
“陈明哥哥……我饿了。”
陈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好,咱们回家,让老王给你加两个蛋。”
然而,还没等他们离开,远方的天际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不是黑白色的,也不是灰色的。
而是一种深邃到极致的、连光都能吞噬的纯黑。
一个低沉得让整座城市都在颤抖的声音从缝隙中传出:
“看来,这块补丁……比预想的更有趣。”
陈明抱紧了小草,看向那道缝隙,眼神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无尽的冷意。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钟楼顶端的瓦片还在往下掉,砸在满地的紫色盐粒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明抱着小草,手臂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刚才强行对抗大荒领主意志留下的后遗症。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像是在被细小的钢针反复穿刺,这种痛感直抵灵魂深处。
天际那道纯黑的缝隙没有合拢,也没有进一步扩张。它就那样横亘在苍穹之上,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俯瞰着这座刚刚从木偶戏中惊醒的城市。
“老陈,那玩意儿……是不是在看咱们?”胖虎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钢管,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身上的金刚法相已经彻底散了,只剩下一层稀薄的灰色雾气。
“它在等。”陈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草。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但那头黑发中掺杂的白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等这块‘补丁’自己烂掉。”
索菲亚收起光剑,走到陈明身边,掌心亮起一团微弱的白光,贴在陈明的后背。一股清凉的能量流过,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的刺痛。
“据点毁了,老王他们虽然醒了,但概念受损严重,短时间内指望不上。”索菲亚看着满大街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城里的秩序彻底乱了。”
“先回起源会总部。”陈明站起身,把小草交给索菲亚,“胖虎,去把老王背上。这老头命大,没被缝死。”
“得嘞。”胖虎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骂骂咧咧地走向远处的老王,“这老王,平时让他少放点味精不听,现在好了,成味精木偶了。”
车队重新集结,载着救回来的居民和最后一批“人间盐”,缓缓驶向城中心的起源会大楼。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偶有几个胆大的居民推开窗缝往外看,眼神里全是迷茫和恐惧。他们记得自己被丝线控制时的木然,却想不起为什么要走向钟楼。这种记忆的断层,比肉体的伤痛更让人崩溃。
回到总部,林教授已经带着医疗组在门口等着了。
“快!送进负压隔离室!”林教授指挥着机器人将伤员抬走,他的脸色比陈明还要难看,眼眶里布满了血丝,“陈总指挥,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刚才监测站报告,全球范围内出现了十七处类似的‘黑缝’,我们这里只是其中之一。”
陈明走进指挥大厅,大屏幕上显示着卫星云图。那些黑色的缝隙分布在世界各地,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它们在同频共振。”陈明盯着屏幕,“这些缝隙不是独立存在的,它们在编织一张更大的网。一旦这张网合拢,整个地球都会变成大荒的‘裁缝铺’。”
“那咱们的盐还管用吗?”胖虎灌了一大口水,焦急地问。
“管用,但不够。”陈明转头看向林教授,“我们需要一种能把‘人间盐’的效果放大一千倍、一万倍的方法。不能只靠撒,我们要让这种概念渗透进大气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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