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的眼神很空洞。他机械地推着车，步子踏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站住。”陈明拦住了他。
护工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陈明。他的五官轮廓还在，但皮肤的质感已经变得像廉价的塑料，连瞳孔的颜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叫什么名字？”陈明问。
护工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像是从漏风的旧风箱里挤出来的：“我……我是……三号楼的……工号……九五二七……”
“你的名字。”陈明加重了语气。
护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似乎在努力搜寻大脑里的某个词汇，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忘了。那个词……没意义了。”
护工推着车继续往前走。陈明注意到，他的后脚跟在接触地面时，已经开始和地板产生某种程度的“融合”。
“他在消失。”索菲亚低声说。
“他在被世界‘遗忘’。”陈明看着护工的背影，“零说的‘虚无’降临了。他不是在攻击我们，他是在撤销这个世界的存在证明。”
胖虎凑过来，神色难得地严肃：“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给全世界的人都发个名牌，提醒他们自己是谁吧？”
“光有名牌没用。如果‘名字’这个概念本身失效了，名牌就是一张废纸。”陈明转身往外走，“去概念基石。我要看看，那个融合了‘人间’概念的锚点，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三人回到起源会总部。
地下室的基石大厅里，那颗灰白相间的晶体正剧烈跳动。它像是一颗心脏，试图向全球输送秩序和混乱的混合能量，但周围的空间却出现了一圈圈黑色的细纹。
这些细纹像是不计其数的微小裂缝，正在疯狂吞噬基石散发出的光芒。
“它在漏电。”胖虎形容道。
“不，是它周围的‘承载媒介’坏了。”林教授跑过来，满头大汗，“陈总指挥，情况比预想的糟。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正在失去‘空间’的定义。如果基石失去了支撑，它会掉进虚无里，带走整个世界的逻辑。”
陈明走到基石前，闭上眼，意识进入深层感知。
他看到了。
在宏观世界的背后，那些支撑现实的代码正在一根根断裂。不是被破坏，而是自发地解构。就像一本书的墨迹正在从纸张上剥离，重新变回了毫无意义的碳粉。
而在这些断裂的代码缝隙中，他看到了一些灰色的影子。
那些影子没有实体，它们在缝隙间穿梭，每经过一处，那里的现实就会彻底坍塌。
“虚无行走者。”陈明睁开眼，“零的真正部队。”
“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胖虎四处乱挥拳头。
“你看不见它们，因为它们本身就是‘看不见’这一概念的集合体。”陈明抬起手，指尖划出一道白金色的弧线，“但在这里，它们必须显形。”
随着陈明的动作，大厅里的光影产生了一次剧烈的扭曲。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突然浮现出几个半透明的、扭曲的人形轮廓。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灰色漩涡。
“卧槽，这什么鬼东西！”胖虎吓了一跳，随即一记“希望之拳”轰了过去。
金色的拳影穿过了灰色的轮廓，砸在后方的墙壁上，轰出一个大坑。但那几个影子毫发无伤，反而顺着拳影的轨迹，向胖虎蔓延。
“退后！”索菲亚娇喝一声，金色的守护屏障瞬间张开。
灰色影子撞在屏障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屏障表面竟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灰斑，正在迅速失去光泽。
“它们在吞噬‘定义’。索菲亚，收起屏障！”陈明喊道。
这种战斗方式完全超出了胖虎和索菲亚的认知。对方不是在攻击肉体，而是在抹除“防御”这个概念。你越是想防御，提供的“定义”就越多，对方吃得就越饱。
陈明跨前一步，挡在两人身前。
他没有调动秩序力量，也没有释放混乱。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收敛了全身的气息。
“既然你们想要‘无’，那我就给你们‘无’。”
陈明伸出手，掌心对准那几个灰色影子。
他的掌心里，出现了一个绝对黑暗的点。那个点不吸收光，也不反射光，它就是纯粹的、彻底的空洞。
这是陈明在转化“种子”时，从零的逻辑里剥离出来的一丝残渣。
以毒攻毒。
几个灰色影子发出了无声的尖啸。它们像是见到了天敌，疯狂地想要向后退缩，但那个黑点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不到三秒钟，大厅里的灰色影子被悉数吸入黑点，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明合拢手掌，脸色白了几分。
“陈明，你没事吧？”索菲亚扶住他的肩膀。
“暂时没事。”陈明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的纹路似乎淡了一些，“但这种方法不能多用。每吸收一个‘虚无’，我自己的‘存在’也会被稀释一分。”
“那咱们就只能干看着？”胖虎一脸憋屈。
“不。我们要去源头。”陈明看向林教授，“找到那些失踪老人的共同点了吗？”
林教授飞快地翻动屏幕：“找到了！这些老人全都在三十年前参与过同一个项目——‘概念边境测绘’。那是起源会成立初期的一个绝密计划，目的是寻找世界概念的尽头。”
陈明眼神微凝。
“世界概念的尽头……看来零是想从我们的边界开始，把整个世界像卷地毯一样卷起来。”
“出发。去测绘计划的坐标原点。”
坐标原点位于极北之地的一座废弃天文台。
这里比陈明上次来的冰封之地还要荒凉。四周没有任何生物，连风声听起来都像是某种破碎的电子音。
陈明三人站在天文台的废墟前。这里的建筑已经彻底失去了形状，看起来像是一堆堆融化的白色蜡块。
“这地方的‘现实感’太低了。”胖虎紧了紧衣服，“我总觉得自己现在的体重只有三斤，飘得厉害。”
“这里的‘重力’概念已经被稀释到了临界点。”陈明提醒道，“别乱跳，否则你可能直接飘进平流层。”
索菲亚指着天文台中心的一个坑洞：“那里有能量波动，但不是基石那种，而是一种……向内坍缩的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