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克莱恩抬起手,在面前的门上轻轻的敲了几下。
“克莱恩,你来了。”
推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衣、黑色马甲,有着拜朗人容貌的中年男性,正是克莱恩所认识的教员阿兹克先生。
“阿兹克先生。”克莱恩斟酌着语气,早在前两天他就提前和阿兹克先生说过了自己要来拜访的事情:
“之前您拜托我的那件事,我已经调查到了一部分。除此之外,我今天也是来准备向您辞行的。”
阿兹克的目光闪铄了一下,他带着克莱恩走入了自己的房子,走入了有着壁炉摇椅的起居室内。
“需要来一根吗?”
阿兹克先是礼仪性的询问克莱恩是否需要享用一根雪茄,在克莱恩婉拒了之后,他才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你说的是和‘我的过去’相关的事情?真的?”
阿兹克的语气明显有着强烈的激动,但他依旧竭尽可能的克制着自己。在克莱恩蕴酿着如何开口时,他忽然有些疑惑的先一步说道:
“克莱恩,你身上那些命运的不协调似乎消失了。”
“是啊……”克莱恩有些唏嘘的说道,在心中排列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阿兹克先生,这是因为我们解决了那个幕后黑手,我身上的不协调才因此消失。而关于您的身世……也和这件事有着不少的关联。”
阿兹克的目光变得专注了一些:
“你说。”
一周之前,在成为了“小丑”之后,克莱恩没有忘记之前为自己提供过帮助的阿兹克,在进行交接工作时注意到了一份来自拉姆德小镇的报告,在登上自己所掌握的那片灰色雾气进行了占卜之后确认了其中有着关于阿兹克的身世的线索。
在和宁录进行讨论交流之后,克莱恩确定了拉姆德小镇之中的那具无头骸骨有很大可能是身为“死神”后裔的艾格斯家族成员的阿兹克先生的孩子。
而宁录“怀疑”这句骸骨之所以会失去自己的头颅,是因为因斯·赞格威尔需要借助神话生物的后裔完成“死神”途径的半神晋升仪式。
至于宁录怎么知道“死神”途径的晋升仪式的,问就是极光会传下来的老方子。
“……也就是说,您很有可能是艾格斯家族的后裔,还是地位不低的那种。或许是……某位失去了记忆的半神。”克莱恩叹息了一声:
“但说实话,我很难将您和半神联系起来,阿兹克先生。”
“我并没有回忆起更多的事情。”阿兹克的脸色有些难看,郑重的朝着克莱恩说道:
“但我确实感觉到了一些熟悉的……既视感,以及一些本能的痛苦和愤怒。克莱恩,我或许需要去亲自看一下那座废弃的古堡。”
“你可以带我过去吗?”
阿兹克转过头,朝着克莱恩询问道。
“当然可以。”克莱恩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真诚的朝着他说道:
“阿兹克先生,之前您帮了我很多的忙,我当然愿意帮助你去找回自己的过去。”
“谢谢。”阿兹克同样发自内心的感谢道。
太阳逐渐攀升至天空的中央,在阿兹克故地重游之后,他想起了自己的一些经历。当坐上回去的马车时,太阳已经越过天空的正上方,而阿兹克则是在许久的沉默才开口说道:
“就算之前说过了,我觉得我还是需要再度向你表示我的感谢。谢谢你,克莱恩。”
“……这是我答应您的事情。”克莱恩迟疑了一下,没搞清楚为什么阿兹克要特意再度重复一句:
“而且,就象是我之前所说的那样。在之前追踪‘幕后黑手’的时候,你也帮了我们许多忙,给了我一些有用的建议。”
“我指的不是这个。”阿兹克摇了摇头:“虽然你之前在讲述你是如何发现我的身份的时候对理由进行了一定的遮掩,但在我恢复记忆之后,我能够确信你已经是官方的非凡者……”
说到这里,阿兹克看着有些哑然的克莱恩,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但这才是我要感谢你的原因。”
“在我的记忆之中,官方的非凡者对于野生的非凡者抱有的态度并不好。而你能够记得你对我的承诺,在工作之馀帮我找到我过去的身世,这对我来说就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情。”
“呵呵,而且我在刚才试图借助我和我的孩子之间的血脉联系找到凶手的时候在凶手身边看到了你的身影、你和他战斗的身影。尽管原因不同,但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现在我们都有了一个相同的目的。”
“我们都得找到这个制造你命运上不协调、取走我孩子头骨的凶手。”
在阿兹克将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克,莱恩明显的感受到了他的气质变得阴冷恐怖了一些,让克莱恩顿时有些心悸之感。
车厢之中的氛围寂静了片刻,阿兹克才转过棱角柔和的脸庞,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克莱恩:
“我接下来会离开廷根市,去查找我的过去和我的记忆。之前你提起过,你要和我辞行,那么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克莱恩?”
“实际上,我们已经基本确定了幕后黑手的位置,我的下一个任务,就是去贝克兰德追捕幕后黑手。”克莱恩停顿了一下:
“今天我就会离开廷根,但碍于保密条款,我没法再说更多的东西……抱歉,阿兹克先生。”
“原来如此……”
阿兹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枚铜制的哨子,递给了克莱恩:
“带上这个吧,在我处理完了廷根的事情之后,我也会离开这里,前往贝克兰德。”
“……到了那时候,你可以用这个铜哨和我进行联系。”
……
站台之上,淡淡的蒸汽向着天空缓缓升起,克莱恩手中提着一个厚实的手提箱,嘴角挂着微笑,和伦纳德一起走入了蒸汽列车的车厢。
伦纳德还是那一副未穿正装的样子,手中的箱子比克莱恩还要大上一倍。他略微有些艰难的用手肘顶了顶克莱恩:
“你说,贝克兰德会是什么样子的?”
“你不是应该比我熟悉吗?‘诗人’!”克莱恩忍不住瞥了一眼脱线的伦纳德,莫名的感觉在自己和伦纳德身上的特殊都暴露出来了之后,伦纳德全身上下都多出了一些放松的气息。
甚至有些放松过头了。
克雷斯泰执事和邓恩、戴莉两人的座位是联排的,而克莱恩和伦纳德则是坐在一起——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邓恩和戴莉现在正处于来的有些迟的“热恋期”,只有克雷斯泰执事不介意和他们坐在一起。
而克莱恩和伦纳德都不想当那个“电灯泡”。
“‘希望之地’……”伦纳德撇了撇嘴:“外面是这么说的,我觉得你会有不同的看法。”
“不同的看法吗……”克莱恩一边坐下,脑海之中一边闪过了无数纷杂的想法,缓缓的摇了摇头:
“其实,我更愿意称它为‘雾都’,是这个时代的缩影。”
说到这里,克莱恩还暗暗的叹了口气,在说完阿兹克先生的事情之后他还没来得及和宁录通过信使进行交流,只准备在贝克兰德的黑夜教会报道之后再去询问宁录什么时候来贝克兰德。
“这个时代的缩影啊……”
听到克莱恩的话,伦纳德感慨了一声,然后对于诗歌记得半熟不熟的大脑再次断线:“我记得有一句话能很好的概括这个时代来着,嗯,怎么说来着……”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伦纳德的左边传来,克莱恩和伦纳德转过头,看到在蒸汽列车靠窗的位置正坐着一名身上穿着黑蓝配色的华贵风衣、看上去约二三十岁,手捧一本有着鲜红封面的笔记的男人。
他有着一头玫红色的卷曲长发,发尾末端则是泛出点点血红。
“啊对,是这句话来着。”伦纳德兴致勃勃的说道:“我记得这是罗塞尔大帝的名言……”
“我觉得倒也不至于将所有哲人的话语都归于罗塞尔。”
男人笑了一声,打断了伦纳德的话:“我更倾向于这是狄更斯说的,而罗塞尔·古斯塔夫只是化用了这句名言。”
伦纳德挠了挠头,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男人所说的“狄更斯”是哪位“哲学家”,而克莱恩却是瞳孔微缩,试探性的开口说道:
“l?”
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铁是宁录!
他换了个身份,换了个样貌就这么跟上来了?
宁录左右脑互搏了片刻:
“月?”
你搁这演《死亡笔记》呢……克莱恩虽然额头上垂下了几道黑线,但还是和宁录对视一笑,而伦纳德则是看的有些满头雾水,有些疑惑的开口说道:
“你们认识?”
“——不,之前并不认识。只是没想到遇到了有些相同爱好的朋友,刚才我们的交流是罗塞尔为他的女儿所写的一个戏剧故事之中衍生出的……台词。”
宁录微笑着朝着克莱恩伸出了手:
克莱恩伸手和宁录相握,没有忘记自己现在是伪装的状态:“夏洛克·莫里亚蒂,一名文学爱好者兼侦探。”
“可惜我不姓福尔摩斯。”
宁录抬起头,意味深长的望向了逐渐明亮的天空:
“要不然,就太巧了一些。”
(第一卷完)